雁回时21

晨光熹微时，庄子各处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这些活物都是流民们带来的家当，如今成了庄子最自然的晨钟。

此时，清棠端坐在庄子大门口的长案前，案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记名册。

远处新来的流民一列长队，在一众妇人们的引导下缓缓前行，其他区的大门口也是同样的场景。

“姓名？从哪里来？可有手艺？”清棠的声音不疾不徐，尽量让自己维持出一种亲和力。

以往她当人的时候清冷，当龙的时候暴虐，亲和力这玩意还是在她生命里的头一遭。

“回、回庄主的话，我叫王凤莲，老家在黑城，一直在村里磨豆腐卖豆腐。”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妇人局促地说着，她身边还站着四个小萝卜头，因穿着破烂，蓬头垢面，分不出男童还是女童。

清棠抬眼打量了一下，确定对方没说谎。便提笔记下，然后又问了一句：“你丈夫呢？”

“前年就死了！”王凤莲语气突然尖锐，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随即又黯淡下来，“赌钱叫人打死的。”

清棠的笔尖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四个孩子身上。王凤莲立即慌乱地解释：“我的孩子虽然小，但都很听话，能干活！大妮会做饭，大柱会烧火，二柱会挑豆子……”

正说着，最小的孩子突然踉跄了一下，清棠这才注意到，那孩子的左脚有些不自然地蜷曲着。

王凤莲慌忙将孩子搂住，声音发颤：“我家二妮的脚是去年被胡虏马踩，但是她很乖……”

清棠沉默片刻，就在王凤莲以为自己和孩子不会被接收的时候，忽又听道这样一段话。

“这样，你进庄子还是磨豆腐卖豆腐，大豆由庄子来出，磨盘和毛驴庄子里皆有，每日卖出去的钱你拿四庄子拿六，你看怎么样？”

庄子上免费提供的饭只有杂面糊糊、杂面饼、还有猪油炒大白菜，管饱肯定没问题，就是每天只吃这三样谁也顶不住，尤其在手里有钱且每家有房的情况下。

所以庄子上买回来的那些农人，早就有意识自己出钱让采买帮他们买别的吃食了。

最近城里的生意人该跑的都跑了，其他吃食卖的少，庄子上人又变多了，用一些人的手艺开个小集市完全不是问题。

王凤莲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来庄子还能干老本行，庄主也不嫌弃自己的四个孩子，她的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才三岁。

自王凤莲之后，清棠有遇到一个会腌酱菜的妇人，同样安排干老本行。

*

夕阳西斜时，清棠登记完最后一个流民，正欲收摊，忽而，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银白铠甲的年轻男子策马而来，很快他勒马停在案前，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一上来就嚷嚷道：“你们主子沈清棠何在？”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二十多岁的模样，长着一张白嫩的娃娃脸，眉宇间还透着几分玩世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