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21

张正懒洋洋地支起身子，由着水母们用柔软的触须为他束发。冰凉的梳齿划过长发时，他忽然“嘶”了一声。

后颈处赫然留着道泛红的刮痕。

“哎呀！”绿色水母的伞盖瞬间涨成绯色，两根触须纠结在一起，“要……要用珍珠粉遮一遮吗？”

张正抬手摸了摸那道痕迹，眼底泛起餍足的笑意：“不必。”

*

张正倚在龙车软榻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颈后红痕，看着窗外云海翻腾。清棠端坐在另一边，真正看着公文。

“清棠如此繁忙，送我到龙渊门口就行，何必要大费周章地往人族跑一趟。”张正忽然开口。

清棠素手微顿，放下公文玉简，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云纹：“皇夫说得有几分理在，那不如……”

“那不如清棠多留在人族几日。”张正打断清棠的话，笑容自然地说道。

清棠没说答应或不答应，继续拿起公文批看。

龙车降落在一气盟张家府邸时，朱漆大门前已围满了各派修士。

大红绸缎从檐角垂落，在风中翻飞如浪，远远望去整座宅邸像是浸在红霞里。

“张家家主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掌门捧着礼盒往前挤，险些撞翻门口的石灯笼。

清棠蹙眉，广袖轻拂。一道无形屏障将众人隔在三丈外，连飘落的彩绸都静止在半空。

“龙皇陛下……”

某派长老刚开口，就被同伴拽住，清棠目光所及之处喧嚣尽消。

张正笑着摇头，交代府门口迎上来的管家：“将今日所到之人全部请进府中，用上好的灵茶招待。”

他侧身时，颈后红痕在领口若隐若现。

清棠忽然抬手，一片月白色光影她袖中飞出，化作半透明纱幕笼住张正。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张家家主的颈间已多了条端正的云纹领巾。

“吾乏了。”

清棠径直往内院走去，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绽开朵朵冰莲。挤在最前的修士刚要跟上，靴底突然被冻在原地。

张正慢悠悠摘了片冰莲把玩：“诸位见谅，清棠最不喜喧闹。”

内院月洞门前，清棠正用灵力拂去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弹指，张正颈间领巾突然收紧，勒得他闷哼一声。

“下次。”清棠转身时，发间玉簪映着落日余晖，“无需当众展露闺房之事，做过，我就会对你负责，这一点你放心。”

张正低笑着凑近：“那清棠可要好好负责啊！”

清棠指尖微动，领巾倏然松开，化作流光回到她袖中。

后面，张正引她穿过九曲回廊，来到自己的寝房，当清棠刚踏入半步便怔在原地。

临窗的紫檀案几上，青玉笔洗旁搁着整齐的工笔，还有一幅画卷。

画中是她第一次见张正的画面，身姿、神态，连手上执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而立在一旁的多宝阁上，也整齐悬挂着她的画像，每一卷系带都标注着日期，全是清棠见过张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