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11

告慰过祖先，族长从地上起来，转过身眼神一凝：“所有人听着，除了粮食吃得和御寒衣物，其他东西能不带就不带，收拾妥当，今晚就走。”

晚霞之下，谢家村一片忙碌。

有人从专门在井边打水。

有人腌制马肉。

有人挖土坑，将祠堂的所有祖宗牌位埋入土中。

有人去搬全族唯一的大铁锅，还有全族吃饭的土陶碗。

就连孩子们都懂事地帮忙在家收拾，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跑来跑去。

而清棠带着谢清石把全村仅有的五辆板车套上马匹，还找了二十八辆独轮车。

大家伙儿收拾好要拿的物件，便送到祠堂前装车。

他们把粮、肉、农具，草席、锅碗瓢盆，都绑在了马匹和独轮车上。

板车上没有放任何东西。

天刚擦黑，全村老少点着火把齐聚祠堂门前。

族长抱着环视众人，沉声道：“点人数。”

“爷爷，三百七十八口人，二十五匹马全到齐了。”谢清石高声回道。

族长深吸一口气，转身缓缓关上祠堂大门。

族长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手拉弟妹的清棠，问道：“阿棠，你来说说怎么个章程。”

清棠牵着弟妹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族人，沉声道：“诸位阿公阿婆，清棠今日这托回大，若有不妥当之处，还请诸位长辈多担待。”

族人们闻言，纷纷露出动容之色。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

“阿棠丫头。”最年长的谢三公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能耐大，我们这些老骨头都看在眼里。今日你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是啊！”

几个半大的谢家子，拍着胸脯站出来，“要不是阿棠姐，我们哪有钱买粮，哪能吃到肉啊！”

几个搂着孩子的阿婆不住点头：“阿棠妹子，你只管吩咐。咱们谢家人齐心，不会有一个会拖后腿的。”

“好。”

清棠点了点头，高声道：“咱们能行走的长辈走最前，年小的走在你们后头。”

“石头，你选人推独轮车。”

“其他走不动的老少坐板车，能坐下多少坐多少，坐不下的幼子由兄姐轮流背，我一个人垫后看护东西和牲口。”

谢家人祖祖辈辈“长护老，大护小”，齐心且行动力很强。

清棠话音刚落，族人们便迅速行动起来。

老人们相互搀扶着站到队伍最前方。

年轻人推起独轮车，不能自己走到登上板车。

整个队伍在火把映照下，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当队伍行进至村口时，走在最前头的族长突然停下脚步。

他颤抖着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小心翼翼地用布帕包好，塞进怀中。

出门带上一把土，这是故土，也是念想。

三百七十八口人齐刷刷转身，面向生活了世世代代的谢家村跪下。

压抑难舍的啜泣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清棠放开清荷和清松的手，看着两个小家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阿姐，你不磕头吗？”清荷小声问道。

清棠轻抚妹妹的发辫：“不磕，早晚我们还要回来。”

说实话，若不是此地水资源没有枯竭，只是战乱，她一定会护着谢家族人安心种地。

没水不能种粮，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总不能天天到外头舔血包。

族长磕完最后一个头，颤巍巍站起身：“走吧，趁着月色好赶路。”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没有人回头。

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只留下谢家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

村口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别离的哀愁。

清棠身上背着清荷，右手牵着清松最后一个走出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