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5
入夜,李莲花与方多病仍未归来。灵山派的弟子引着沈知予和离儿往客房去时,廊下的灯笼已被晚风催得明明灭灭。
客房里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淌过缺了角的木桌,在墙纸上投下桌椅晃动的影子。山野草木的清气顺着半开的窗溜进来,混着屋里淡淡的旧木味,倒显出几分安宁。
离儿踮脚扒着窗沿往外望,眉头蹙得紧紧的。
.:也不知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沈知予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沈知予.:放心吧,他是百川院的人,灵山派的人不敢动他。
离儿点点头,目光在那杯水上落了落,终究没敢接。她与沈知予不过今日第二次碰面,远谈不上热络,比起那个把少爷哄得晕头转向的假神医,眼前这人更让她摸不透底细,防备心自然重些。
沈知予瞧着她这副模样,倒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难道长了张像坏人的脸?
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却相对无言。
就这般过了半个时辰,离儿枕着手臂歪在榻边,眼皮打架打得厉害。
沈知予想了想,摁熄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漫上来时,离儿很快便伴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沉沉睡去。沈知予仍坐在床沿,望着窗纸上被风揉动的树影出神。
忽的,“嗒”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打在窗纸上。
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知予心头一凛,警惕地起身,缓缓推开门缝。
暗处有人影动了动,方多病的脸从廊柱后探出来,对着她张了张嘴,无声地比出三个字。
「跟我来!」
沈知予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犹豫片刻,还是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而过。
王青山的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忽听得“砰砰”几声闷响,门窗竟自行阖上了。李莲花与那尊王掌门的金身相对而坐,眸光微转间,已捕捉到屋外几不可闻的动静——人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沉缓,似在念诵什么口诀。
李莲花(李相夷):天地玄宗,万气之根,魂魄入体,各归其位。
话音未落,手一扬,不知撒出些什么粉末,桌上烛火陡然剧烈摇曳,明明无风,却似被无形之力搅动。窗帷随之轻摆,屋内倏地腾起缕缕轻烟,朦胧了视线。
就在此时,那尊王青山的金身,竟缓缓睁开了眼!
李莲花面色平静如常,微微欠身。
李莲花(李相夷):大师虽已脱俗登仙,今日在下不得已招大师回魂,只为请教——谁才是大师的转世灵童?
金身闻言,嘴唇似张似合,却始终发不出半分声响。
李莲花了然点头,又道。
李莲花(李相夷):明白了。大师心中有一放不下之人,今夜午夜,自会托梦于灵童。明日谁能答出此人姓氏,便是真正的灵童。
说罢起身,将纸笔轻放在金身跟前。
李莲花(李相夷):还请大师将答案写在这纸上。
金身那木然的手缓缓抬起,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几字,随即眼帘重阖。
李莲花凑到烛边“细看”,指尖微颤,竟“不小心”让烛火燎到了纸的一角,那纸片顿时蜷起焦痕。窗外偷窥的人影纷纷往前凑,借着摇曳烛光,都隐约瞥见残存的字迹里,有一个“加”字。
待窗外动静渐歇,李莲花才慢悠悠将剩下的半张纸也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朗声道。
李莲花(李相夷):在下已牢记在心,大师放心去吧。
金身的手缓缓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屋外偷窥者陆续散去后,沈知予才从暗处走出,手上还牵着几根细如发丝的线,一端正连在金身身上——方才正是她以吊线机关操控,才让金身有了那般“灵验”的模样。
方多病也从屋脊上轻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多病:那白烟可是我不停煽风才聚起来的,够不够神神秘秘?
他朝窗户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
方多病:他们都看到那个字了?
李莲花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李莲花(李相夷):放心,该看到的,一个都落不了。
沈知予将细线仔细收好,蹙眉道。
沈知予.:演这么一出戏,真能揪出杀害王青山的凶手?
李莲花指尖捻着残存的烛泪,笑意渐深。
李莲花(李相夷):明日一早,自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