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39
沈知予.:味道怎么样?
笛飞声抬眸看了她一瞬,声音压得偏低。
笛飞声:尚可。
一旁的李莲花忽然挑眉,古怪地看向他。
李莲花(李相夷):我怎么记得你味觉有损,吃什么都一个味?!
空气骤然静了几秒。笛飞声倏地直起身,面色似有些不自然,却依旧冷然道。
笛飞声:再不走,天黑都到不了普度寺。
说罢,他便率先抬步朝山路深处走去,脚步比方才还快了些。
沈知予望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将油纸包重新叠好塞进行囊,才和李莲花慢悠悠跟上。
山路越往上行,秋意越浓。待绕过最后一道山弯,普度寺的鎏金瓦檐终于从云雾里露了出来,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叮咚声清得能洗去满身疲惫。
守在院门前的小沙弥见了李莲花,连忙双手合十行礼。
.:李施主,住持已在禅房备了热茶,二位里面请。
李莲花笑着颔首,刚要开口,便听沈知予道。
沈知予.:阿莲,你和无了大师许久未见,定有不少话要聊,我就不跟去打扰你们叙旧了。
沈知予自进了普度寺,一颗心早就心猿意马了,今日恰逢寺里举行祈福法会,香客往来不绝,山门外的空地上还支着不少小摊,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着卖山里的野果,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早勾得她挪不开眼。
李莲花瞧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漾开浅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李莲花(李相夷):也好,只是别跑太远。
沈知予.:知道了。
话音未落,沈知予已跑向山门,融进了熙攘的人群里,只留下个轻快的背影。
李莲花看着她,不免有些好笑,半晌才慢慢走进内院。
禅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无了正坐在蒲团上碾茶。见他进来,将两只青瓷杯摆好,注满琥珀色的茶汤。
无了方丈:这是寺后老茶树采的秋茶,尝尝看。
李莲花轻轻颔首,抿了一口,清苦先在舌尖漫开,待片刻回甘涌上时,他看向无了大师,眼底染了点浅淡笑意。
李莲花(李相夷):这茶好,初入口时是秋露般的清苦,咽下去却有余甘绕着喉间,多了几分山林里的清润气。
无了方丈:你小子,多年未见,倒是变得油嘴滑舌了。
无了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
无了方丈:仔细看来,你气色似乎好了不少。
李莲花摸了摸脸,勾唇。
李莲花(李相夷):有吗?
无了大师点了点头,他静了一秒,话锋一转,添了几分笑意。
无了方丈:方才院门前的姑娘,是你什么人?
李莲花默了默,缓缓一笑。
李莲花(李相夷):一位朋友!
无了方丈:只是朋友?
无了放下茶杯,指尖叩了叩桌面,眼底的笑意更深。
无了方丈:看你的神情,我倒觉得,不止如此。
这话让李莲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喉间轻轻滚了滚,却没再反驳,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的清苦混着回甘漫开,倒让他想起沈知予方才攥着枫叶时的模样,指尖似还留着绢帕的软,眼底不自觉地又添了几分柔色。
无了大师看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甚,却不再追问,只提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汤,琥珀色的茶汤与杯底残叶相撞,发出轻细的声响。
无了方丈:茶要趁热喝,凉了便失了回甘,人心也是如此。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银杏叶上。
无了方丈:你总说自己是漂泊的浮萍,可浮萍遇着静水,也会想扎根的,不是吗?
李莲花目光微颤,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凉意与杯壁的温意交织,竟让他一时忘了动作。
他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无了大师的话像颗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总说自己是随波逐流的浮萍,习惯了风雨里打转,从不敢盼什么“静水”。可如今沈知予朝他笑时,眼底的光、指尖的软,又分明像一汪温软的水,让他下意识想靠近。
风从窗户钻进来,卷着檀香掠过鼻尖,李莲花喉间轻轻滚了滚,杯中的茶汤轻晃间,眼底的迷茫慢慢褪去些,多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怔忡:原来浮萍,真的会想扎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