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48
隔日,李莲花住的小院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晨光漫过木窗,乔婉娩指尖摩挲着桌角的青瓷盏,沉默半晌终是抬眸,声音轻得像拢在掌心的棉絮。
乔婉娩:恕婉娩无礼,能不能看看先生的模样?
自入百川院,李莲花脸上总覆着半块面具,将容貌遮去大半,只留唇角一抹浅淡的弧度,让人瞧不真切。
此刻他执壶的手微顿,瓷壶倾出的茶汤在杯中漾开细痕。
他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里裹着几分歉意的疏离。
李莲花(李相夷):在下样貌丑陋,怕吓着姑娘。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乔婉娩强撑的平静。她望着他立在窗前的身影,宽袖垂落的弧度、脊背挺直的姿态,分明与记忆里那抹鲜衣怒马的轮廓渐渐重合。
眼泪猝不及防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声音发颤。
乔婉娩:实不相瞒,先生的身姿,像极了我一位故人,可是……我寻不到他。
李莲花转过身时,正撞见她抬手拭泪的模样,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光。
他素来从容的神色添了几分无措,伸手想递帕子,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只低声劝道。
李莲花(李相夷):乔姑娘,过去的人与事,又何必执着?该忘便忘了吧……
沈知予提着药篓回来,刚拐进院门,便看见乔婉娩泪眼婆娑地望着李莲花,眼底是化不开的眷恋,而那个素来淡漠的人,正垂眸对着她温声劝慰。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竟生出几分旁人插不进的缱绻。
沈知予捏着药篓的指节骤然收紧,酸意细细密密地漫上来,堵得心口发闷。
笛飞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目光往院里瞟了眼,故意添油加醋。
笛飞声:我就说他和乔婉娩关系不一般,你看现在,还把人姑娘弄哭了。
沈知予攥紧拳头,指腹几乎要嵌进竹编的缝隙里。方才那点酸意早滚成了团火气憋在胸口,可她偏不上这个当,只侧过脸,眼尾带着点薄红,嗔了笛飞声一眼。
沈知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挑弄我们的关系,激得阿莲生气,好跟你再比试一场?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诮。
沈知予.:你现在连内力都没了,怎么还这么不安生?
笛飞声: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笛飞声被戳穿心思,倒也不恼,只挑了挑眉,嘴角勾出抹无所谓的笑,双手往身后一背,转身便往院外走,脚步轻晃着,倒像没把这茬放在心上。
沈知予凝视着他的背影,胸口似乎更加闷得喘不过气来。她突兀起手,将药篓重重地搁在一旁,力道失控下,几株草药从篓中滚落出来,散在地上。
沈知予盯着散落在地凌乱的草药,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沉默了一瞬,她刚想弯腰去捡,屋内的李莲花忽然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向门外。沈知予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偷窥者似的,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院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咬着唇,没在停留,只慌慌张张地将草药塞进篓里,转身跑走。
沈知予脚步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什么,可胸口那股又气又酸的劲儿,却怎么也逃不掉,堵得她连呼吸都发紧。
须臾,李莲花也将乔婉娩送至院门。
乔婉娩:是婉娩叨扰先生了,告辞!
乔婉娩情绪仍旧低迷,好在并无失态。
李莲花摇了摇头,看着她渐渐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晚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脚边,他刚踏上石阶,目光就被廊下那片青绿的叶子勾住。想到沈知予午时说要去后山找些草药,李莲花心里猛地一动。
方才听见那动静,许是她回来了!
李莲花忽然皱起眉,想起方才乔婉娩在他屋内,莫不是被她看见了?
思及此,他脚步一转,亦快步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