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玉阶月影动,媚骨藏锋芒

夜露凝在琉璃瓦上,映着天边半轮残月,将紫宸殿的飞檐勾勒出一道冷冽的银边。袁允棠踩着软底绣鞋,裙裾扫过汉白玉阶时带起细碎声响,像极了她此刻心底盘桓的算计——既得步步轻缓,又需步步精准。

“娘娘,陛下已在暖阁候着了。”内侍压低了声线,眼尾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领口瞟。月白绫罗衬得颈间肌肤胜雪,领口斜斜绣着几枝缠枝莲,最末梢的那朵恰在锁骨处,似开未开,比殿内燃着的龙涎香更勾人。

袁允棠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那枚东珠耳坠是昨日陛下新赏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火下漾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知道了,”她声音软糯,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让他们都退下吧,本宫有话要单独对陛下说。”

暖阁内暖意融融,明黄色的帐幔垂落,隐约可见榻上斜倚着的身影。萧彻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把玩着枚白玉棋子,听到脚步声时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今儿倒来得早。”

袁允棠没急着上前,反而在离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屈膝行礼。她今日特意选了件烟霞色的纱裙,烛光透过轻薄的料子,将腰线的弧度晕染得朦胧又清晰。“臣妾想着陛下处理朝政辛苦,炖了些银耳莲子羹来,凉了便不好喝了。”她说着,抬手解开腕间的银丝镯,那镯子碰在食盒上发出清脆一响,恰好打断了萧彻欲言又止的话。

帐内霎时静了静,只有铜漏滴答作响。萧彻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捧着食盒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指甲染着凤仙花汁,透着健康的粉,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揭开食盒盖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听闻今日午时,淑妃去给太后请安了?”袁允棠舀起一勺羹汤,递到萧彻唇边时,手腕微微一颤,羹汤险些洒出来。她慌忙稳住手,眼尾泛红,带着几分委屈,“臣妾本想去陪太后说说话,又怕扰了陛下处理国事,左右为难时,倒让淑妃妹妹抢了先。”

萧彻张口饮下那勺羹,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味。这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在江南行宫,那时他还不是皇帝,袁允棠也只是个随父述职的小官之女,在画舫上为他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指尖划过琴弦的模样,倒和此刻递汤的姿态有几分重合。

“太后近来总念叨着闷,”萧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腕间微凉的肌肤,“淑妃去说说话也好。”

袁允棠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能感觉到萧彻的指尖在轻轻摩挲她的脉搏,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臣妾不是争风吃醋,”她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鼻音,“只是……前日臣妾去给太后送新制的护膝,听见李嬷嬷在跟太后说,淑妃妹妹的兄长在江南囤积粮草,怕是……”

话未说完,她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整碗羹汤都泼在了萧彻的龙袍下摆上。

“该死!臣妾该死!”袁允棠慌忙去擦,指尖却在触到他衣料的瞬间停住,转而抬眸望他,眼底已蓄了层水汽,“陛下恕罪,臣妾笨手笨脚的……”

萧彻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江南巡抚确有奏报,淑妃兄长仗着皇亲身份,在苏杭一带高价收粮,引得民怨沸腾。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榻边:“无妨,一件袍子罢了。”

袁允棠顺势跌坐在他身侧,发丝扫过他的颈窝,带着清幽的兰花香。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变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是他动情的征兆,她在无数个夜晚反复确认过的征兆。

“陛下,”她仰头望着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臣妾知道淑妃妹妹温柔贤淑,不像臣妾,总惹陛下生气。可臣妾……臣妾是真心为陛下着想啊。”她说着,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顺着衣料的纹路缓缓下滑,“那粮草关乎民生,若是真出了乱子……”

萧彻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启的唇上,那里还沾着一点羹汤的痕迹,像颗饱满的珍珠。他忽然俯身,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如夜:“朕知道。”

袁允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情动,而是因为得逞。她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娇柔的女声:“陛下,臣妾炖了燕窝来……”

是淑妃沈若薇。

袁允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她没有起身,反而往萧彻怀里缩得更紧,声音带着刚被惊扰的委屈:“淑妃妹妹来了?倒是臣妾唐突了。”

沈若薇站在帐外,看着帐内交缠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了支碧玉簪,明明是清雅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格外碍眼。“臣妾……臣妾只是担心陛下夜里着凉。”

萧彻皱了皱眉,显然不悦被打扰。袁允棠却适时地推了推他:“陛下快去看看妹妹吧,别冷了妹妹的心意。”她说着,慢悠悠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衫,“臣妾这就告退。”

她转身时,故意让发间的银流苏扫过沈若薇的脸颊,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沈若薇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御花园,袁允棠也是这样,笑着对她说“妹妹放心,陛下心里最疼的还是你”,转脸却在太后面前说她侍疾不尽心。

“心机深沉的贱人。”沈若薇在心里骂道,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姐姐慢走。”

袁允棠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目光在沈若薇紧握的拳头上顿了顿,随即对萧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陛下早些歇息,臣妾明日再来看您。”

走出暖阁,夜风吹得她清醒了几分。廊下的宫灯明明灭灭,映着两侧侍立的宫女太监,个个低眉顺眼,却不知藏了多少双窥探的眼睛。她知道,方才的一切很快就会传遍后宫——淑妃深夜探驾,却撞见袁允棠与陛下亲密,最后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这便是她要的效果。沈若薇想靠太后和兄长上位,那她就先断了她的左膀右臂。江南粮草一案,足够让萧彻对沈家生疑;而今夜这一出,足以让太后觉得沈若薇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失了帮扶的价值。

“娘娘,起风了,奴婢给您加件披风吧。”贴身侍女青黛追上来,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

袁允棠摸了摸披风上顺滑的皮毛,那是去年萧彻猎到的白狐,特意让人做成披风赏她的。“青黛,”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这宫里的日子,是不是像这狐裘?看着暖和,内里却全是算计。”

青黛愣了愣,低声道:“娘娘心善,只是他们……”

“心善?”袁允棠轻笑一声,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在这宫里,心善是活不过三集的。”她想起前世,自己就是因为轻信了沈若薇的“姐妹情深”,落得个家族倾覆、白绫赐死的下场。若不是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哪能站在这里,看着仇人一步步走进自己设的局?

前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哪个宫的小主在争风吃醋,吵到了巡夜的禁军。袁允棠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告诉禁军统领,惊扰圣驾,拖下去杖二十。”

青黛应了声“是”,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烟霞色的裙摆在月光下,像极了一朵盛开在刀尖上的花——美丽,却带着致命的锋芒。

回到自己的瑶光殿,袁允棠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绝色的脸,眉眼间的妩媚是天生的,可眼底的算计,却是这深宫十年磨出来的。她拿起一支眉笔,细细描画着眼线,笔尖在眼尾微微上挑,瞬间添了几分凌厉。

“沈若薇,”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这只是开始。前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残月隐入云层,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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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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