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黎漾奶奶术后需要长期静养，医药费的压力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少年们心头。傅恒默默把早餐换成了最便宜的白粥，可攥着零钱站在包子铺前时，总会鬼使神差地多买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好带去医院。

这天傍晚，黎漾在病房削苹果时，傅恒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校服下摆还沾着泥点。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皱巴巴的纸币：“学校公告栏招发传单兼职，我跟老板磨了半天，说我们俩一起干......”

黎漾望着好友被冻得通红的鼻尖，突然发现傅恒手腕上多了道浅浅的勒痕——那是送报纸时被麻绳磨出来的。他喉头一紧，苹果皮"啪嗒"掉在地上："你又去打零工了？"

"少废话。"傅恒别过脸去，弯腰捡起苹果皮扔进垃圾桶，"明天周六，六点我来叫你，多赚点钱总没错。"他说得轻松，可转天清晨，黎漾看见傅恒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时，才知道他凌晨还在帮夜市摊收桌子。

寒风中派发传单的日子格外难熬。傅恒总是把黎漾推到背风的角落，自己站在风口拦截路人。有次遇到醉酒的醉汉找茬，傅恒把黎漾护在身后，任由对方推搡："要撒野冲我来！"直到保安赶来解围，黎漾才发现傅恒后背的衣服被扯破了，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

"你傻不傻？"黎漾红着眼眶帮他整理衣领，"为这点钱把自己伤着......"

"这不是钱的事。"傅恒打断他，声音闷在围巾里，"你以为就你会拼命？"他想起黎漾熬夜做题时，桌上永远摆着没写完的纸盒订单；想起黎漾为了省下公交车钱，每天徒步半小时上学。这些画面像针扎在心头，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转机出现在元旦前夕。学校要举办爱心义卖，班主任得知两人的情况后，悄悄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同学们捐了不少闲置物品，你们负责摆摊销售，所得款项......"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可以自由支配。"

义卖当天，傅恒把家里珍藏的篮球明星海报都带来了。他站在摊位前大声吆喝，金属哨子吹得震天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一送一，还能听我讲独家篮球技巧！"黎漾则安静地整理货品，遇到砍价的同学，总会偷偷多塞个小礼物。

傍晚清点收入时，两人望着厚厚一沓钞票，半天说不出话。傅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躺着条朴素的红绳手链："地摊上买的，便宜。"他别别扭扭地给黎漾戴上，"以后......我们的手链都绑在手腕上，谁也不许摘。"

黎漾低头看着腕间晃动的红绳，想起这些日子里，傅恒偷偷把热乎的包子塞进他书包，在他打瞌睡时轻轻盖上外套，在他崩溃痛哭时默默递来纸巾。那些藏在嫌弃话语里的温柔，此刻都化作眼眶里滚烫的泪。

新年钟声敲响时，两人站在医院天台。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傅恒冻得通红的脸。黎漾突然说："等奶奶病好了，我们去看真正的烟花吧。"

"傻话。"傅恒嗤笑一声，却悄悄往黎漾身边挪了挪，让两个人的影子更紧密地叠在一起，"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爬最高的山。

“ 好”黎漾笑着回答道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着。

少年们扬起的嘴角比烟花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