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烟与老友(重制版)
友情提醒:吸烟有害健康,乖孩子不要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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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堡垒:帝王寝室〕
“…咳…咳咳……”
原本寂静的寝室被虚弱的咳嗽声填满,又渐渐被压回喉咙的最深处。
纳乌斯维持着蜷缩的姿态,直到指尖不再颤抖,胸腔中的冲撞感也渐渐平息。
他缓缓松开捂着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眼中的猩红早已褪去,留下如墨般的黑。
他没有叹息,更没有咒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噩梦?
不过是又一次熟悉的折磨罢了。
自从这俩闹腾的“房客”入住这具身体后,纳乌斯早已记不清它们在自己的脑子里开了多少次“派对”。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低笑从他的嘴中溢出。
五百年的漫长生涯,他纳乌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现在居然被自己心甘情愿吞下去的两颗“定时炸弹”折腾得夜不能寐,像个初上战场被吓破胆的新兵蛋子。
真是……有够憋屈的。
他掀开被自己汗湿了的被子,赤脚踏上冰冷的黑曜石地板,感受着刺骨的寒冷从脚底板炸开,逐渐漫上脊椎,为混沌的大脑带来了一丝清明。
熟练地走向衣柜,换上一件酒红色的便服,领口随意的敞着,露出一片布满新旧伤痕的小麦色胸膛。
接着他走到镜前,拿起那个备用白骨面具。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外,根本看不出几分钟前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痕迹。
他将面具覆在脸上,遮盖住所有的表情,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接着将一个精致的秘银制小盒揣进了口袋。
推开沉重的黑曜石大门,走廊墙壁上的幽蓝色火焰永不熄灭的燃烧着,投下冰冷的光,在他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几乎是门开启的瞬间,左侧的站岗士兵的头微不可查的向下垂了一下,然后又猛的惊醒般抬正,军姿站的比之前还要挺了不少。
“……”
纳乌斯脚步未停,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移半分,只是经过那名士兵时,极其平淡地丢下三个字:
“换岗后。”
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清晰地钻入了士兵的耳中。
这位可怜的娃子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好那么水灵灵地站着,连下巴都绷紧了,再不敢有丝毫晃动。
直到帝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他才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浑身放松下来。
旁边突然传来轻微的盔甲摩擦声,像是无声的嘲笑。
“操…又让陛下逮着了…”
士兵小声地朝自己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抱怨着。
“你说陛下这几天去“散心”的频率怎么越来越大了?还总是这个点,妈的比闹钟还准……”
“闭嘴吧你,下次再打瞌睡,小心陛下真把你扔进熔炉当柴烧。”
“滚!陛下才没那么小心眼…顶多罚我去清理岩浆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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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西侧:观景阳台〕
这处观景阳台的视野十分开阔,但因为靠着岩浆海也只能俯瞰岩浆海,所以很偏僻。
纳乌斯走到阳台边缘的石栏旁,夜风裹挟着下界特有的炽热吹拂着他散落的白色短发。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小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支细长的香烟。他熟练地挑出一支,手指摩挲了一下烟柄。
下一秒,本能覆盖整张脸的面具闪烁了一下,隐去了一半,露出了主人的下半张脸。
他将烟叼在嘴里,没有用打火石,只是指尖极其轻微地一搓,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火苗跃出,精准的点燃了烟丝。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苦涩的烟草味儿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和安抚感,压下了喉咙里残留的血腥气和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缓缓吐出烟圈,看着灰白色在暗红色的背景下迅速扭曲消散。
“哟,我们敬爱的陛下,又在大半夜的出来污染下界的空气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从身后传来。
纳乌斯没有回头,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的开口。
“亲爱的克拉洛斯卿,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更何况对方是你的君主。”
克拉洛斯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骷髅眼眶中的红色魂火正闪着无语的光。
“说的好像我乐意似的,刚从训练场回来就听见那几个嘴碎的又在说悄悄话,我脚趾头都不用想,就知道你来这儿了。”
他说着,倚在了另一旁的栏杆上。他瞥了一眼纳乌斯手中那支冒着缕缕轻烟的玩意儿,又看了看对方略显疲惫的侧脸和那道刺目的疤痕(虽然只能看到下半张脸),指骨紧了一下。
“……又来了?”
“嗯哼。”
纳乌斯平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还带着调笑意味。
“老节目了。Herobrine那小子的嗓门不负众望,艾比盖尔…也很卖力。”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它们掉进下方无尽的岩浆海,瞬间消失无踪。
“其实,习惯了后也蛮热闹的,起码睡觉不孤单了。”
克拉洛斯听闻沉默了片刻,看着身边这位老友兼君主。
尽管对方经历了最残酷的噩梦,也依然维持着最基本的几乎苛刻的克制与风度的姿态,他太熟悉了。
但这份熟悉之下,是不安。
他们之间有着超百年的交情,纳乌斯早已看透克拉洛斯,但是克拉洛斯却始终看不透他。
他们两个人在私下可以称兄道弟,可以直呼其名,甚至可以互相吐槽。
但克拉洛斯总会下意识地忌惮,并非因为地位上的,而是灵魂上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纳乌斯的处事作风和表现出来的性格脾气,总会让他莫名害怕。
害怕对方会突然撕破矜持克制的表象,露出底下的癫狂本质,最后玩火自焚。
这个感觉,自从纳乌斯决定吸收皇家之星与奥术闪电后,愈演愈烈。
更是在上次战败,得知对方依靠“自爆”脱困后,达到了巅峰。
“……后悔吗?”
他问出口了,在这个时候。
纳乌斯侧过头,面具上那空洞的眼眶“看”向克拉洛斯,仿佛在无声地问“你认真的?”。
几秒后,他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后悔?克拉洛斯,你觉得一个疯子,会在乎多吞两颗毒药吗?”
他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后悔做这个决定。”
“你知道的,克拉洛斯,我不可能看着下界继续深陷在内战的泥潭里,看着腐败那个蠢货把家底败光。”
“代价是早就知道的,我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得付这个价。”
“而且,我付的起。”
“更何况…”
纳乌斯笑了一声,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灿烂的弧度,克拉洛斯甚至能看见雪白的尖牙。
“…不过就是睡不好觉,有一点失眠。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你管那叫有一点失眠?!”
克拉洛斯实在忍无可忍,压低音量,怒斥出声。
“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你明天还要去和那些末影族谈判呢!就不怕自己在中途昏过去?!”
“……”
纳乌斯平静的看着对方,望着对方眼眶中的灵魂火剧烈的跳动着,直到趋于稳定。
“亲爱的克拉洛斯卿,你现在这样子看上去可比本王危险多了。”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烟盒,右耳挂着的倒十字架耳坠,伴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摇曳,闪着促狭的光。
每当他打算阴阳怪气的时候,就会突然用所谓的“敬称”。
“要一起来一根吗?…哦,瞧本王的记性。”
他像是才刚想起来似的,拖长了调子。
“骷髅抽不了烟。啧,真可惜,这玩意儿清醒效果不错。”
克拉洛斯眼眶里的猩红又猛烈的跳动了一下,像是被噎住了。
“……纳乌斯,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下次再拿这个开涮,信不信我曝光你几个月前在‘老橡木桶’的丰功伟绩?”
“我相信,如果让那些嘴碎的家伙知道,自家陛下居然发誓‘自己再喝醉就找不到女朋友’还灵验了,他们一定会很激动的。”
这下子是轮到纳乌斯噎住了。
“咳!咳咳……克拉洛斯卿,酒后胡言,咳!…怎可信以为真?”
眼前的家伙就算面对黑历史,也要保持最基本的优雅。
当然,前提是忽略对方的咳嗽声和发红的脖颈。
夜风吹过,带着炽热和淡淡的烟草气息。阳台上的气氛,在几句插科打诨中竟奇异的缓和下来。
克拉洛斯最终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行吧,伟大的陛下,您老人家付得起。”
“我走了,您也悠着点,早点回去补个觉,别明天真的在会上睡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阳台入口,脚步声很快远去。
纳乌斯独自留在阳台上,望着身下翻涌沸腾的岩浆海,将手中燃尽的烟蒂掷下。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代价?是啊。
不过是用灵魂当柴火,烧一壶永远滚烫的开水罢了。
他付得起。也必须付得起。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