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公肯定是个傻*

七月的雨砸得又急又猛。池鱼费力地蹬着那辆二手三轮车,车斗上蒙着的旧棉被已被雨水浸透,里面捂着最后几个没卖出去的烤地瓜。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额发往下淌,湿透的口罩黏腻地贴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闷窒。

拐进回学校那条窄巷时,车轮碾过一处浑浊的水洼,猛地一颠——

“刺啦!”

尖锐的刮擦声撕裂了密集的雨幕。

池鱼慌忙捏紧手刹,车身歪斜着停住。她扭头看去,心脏倏地一紧——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巷边,那道新鲜划痕在深色漆面上白得刺眼,如同一道丑陋的伤口。

驾驶座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三十出头的男人撑着黑伞下车,脸色铁青地冲到车侧。

王特助:你怎么骑的车?!

王特助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穿透雨声砸了过来。

池鱼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缩,右手迅速而狠地掐上自己大腿内侧。尖锐的疼痛瞬间逼出眼眶里蓄积的泪水。

池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雨太大了,我、我没看清……

声音从湿漉漉的口罩后传出来,颤抖着,混着浓重的、恰到好处的哭腔。

她作势想要起身,膝盖却一软,索性就势趴伏在湿冷的地面上,姿态卑微而无助。廉价的白色T恤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起伏有致的年轻轮廓。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极大,眼尾天生微微下垂,此刻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睫毛被雨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更添脆弱。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细腻的额头和颈侧,几缕发丝黏在腮边。

王特助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抖如秋风落叶的女孩,看着她那双盛满惊恐与哀求、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大眼睛,已经到了嘴边的严厉斥责突然被堵住了,化作一声烦躁的叹息。

这时,后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马嘉祺撑着一把长柄黑伞下了车。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在昏暗雨巷中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刮痕、三轮车、趴在地上的女孩。

王特助立刻转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王特助:马总,是我的疏忽。拐进来时没选好位置,靠巷边太近,雨大视线不清,这位……骑车的姑娘没留意,刮蹭了一下。

马嘉祺的目光最终落在池鱼身上。

他的视线很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从她湿透后紧贴身体的单薄衣物,到她因寒冷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纤细肩膀,最后定格在那双即便隔着泪水和雨水,也依然大得惊人、清澈得不合时宜的眼睛上。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露出的眉眼轮廓精致,皮肤白皙细腻得不像常年在户外日晒雨淋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着泪时,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马嘉祺开口,声音平稳清冷,听不出情绪:

马嘉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面容冷峻,线条分明,英俊却带着疏离。

池鱼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作为一个目标明确、时刻准备着的“准捞女”,她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扫描:男人脚上是看似低调实则昂贵的定制皮鞋,袖扣是某个她只在杂志隐秘版面见过的顶级品牌,价值难以估量。那辆迈巴赫的细节也彰显着私人定制的气息。赔?她赔不起,连一个车轮都赔不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和“凄楚”的状态,哭声更加哀切:

池鱼:我、我叫安小花……对、对不起,先生,我着急回村里给孩子喂饭,雨太大了,真没看见您的车……我、我赔,我赔您……

马嘉祺沉默地审视着她。女孩穿着廉价,浑身湿透狼狈,但身段窈窕玲珑,露出的肌肤白皙胜雪,那双含泪的大眼睛更是我见犹怜。她说自己是农村妇女,却有着与这份自述格格不入的出众样貌和楚楚可怜的气质,这种矛盾像一根细微的刺。

马嘉祺:你老公呢?

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池鱼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哭诉,声音软糯颤抖,带着乡下口音刻意含糊的调子:

池鱼:唉,别提了……他、他不好好过日子,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跟人跑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我没办法,白天偷空卖点烤地瓜糊口……这雨下得邪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抖抖索索地去翻身边那个皱巴巴、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是叠得还算整齐的一小摞零钱。她故意用手压住最下面那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那是她今日收入的真实大头,手指笨拙而窘迫地捻着上面那些一元、五角的硬币和零星纸币,动作缓慢又艰难。

池鱼:这、这些您先拿着……不够的,我、我慢慢还行不?求求您了,先生,别报警……我娃还小,不能没人管啊……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他看着女孩手中那点寒酸的零钱,又看了看她湿透单薄的身影和那双盛满“绝望”泪水的眼睛。

马嘉祺:钱收起来吧。

他终于开口,然后转向王特助:

马嘉祺:王勋,处理一下。

王特助立刻应道:

王特助:好的,马总。

他转向池鱼,声音缓和了许多:

王特助:姑娘,快把钱收好。以后骑车小心点,尤其是这种天气。

池鱼睁大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似乎不敢相信这份“仁慈”。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肩膀还因为抽噎一抖一抖,在灰暗的雨幕背景里,显得格外瘦弱可怜。

马嘉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念头:这女人的丈夫,简直是个蠢货。放着这样的……至少外表极具欺骗性的妻子不爱惜,居然去赌博跑路。毫无责任和担当。

如果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掐断了。与他无关。

他将手中的黑伞往前一递,轻轻扣在池鱼身前的地面上,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车门,坐回了后座。

上车前,他极其短暂地瞥了王特助一眼。王特助心领神会。

王特助:这些剩下的地瓜,我都要了。收款码给我扫一下。

王特助说着,伸手将池鱼从地上扶起来,又将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挪到不碍事的地方。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池鱼老旧的手机随后响起清晰的电子女声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池鱼似乎被这数字吓住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果然,在有些人眼里,五万块和五块钱并无区别,不过是随手打发一点“麻烦”的代价。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狭窄的巷口,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幕里。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池鱼才慢慢直起身。脸上的泪意和脆弱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她摘下湿透的口罩,用还算干爽的袖口内里仔细擦了擦脸和脖颈,眼神恢复了一片冷静的清明。

她把三轮车推到学校后墙一处废弃的角落,用捡来的旧防雨布盖好锁牢。刚做完这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程悦兮——她那个永远消息灵通、且乐于看她“热闹”的“富家女”室友。

池鱼:喂?

池鱼接起电话,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听不出丝毫刚刚哭过的痕迹。

程悦兮:池鱼,告诉你个“好”消息,

程悦兮在电话那头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程悦兮:你那个穷酸男朋友,马晓,爬山把腿摔折了,刚送进市中心医院。啧啧,真是人穷命也脆。

池鱼:你怎么知道?

池鱼手指微微握紧了手机。

程悦兮:切,爱信不信。反正消息带到了,去不去看你咯。

程悦兮嗤笑一声,挂了电话。

池鱼抿了抿唇,立刻给一位关系还算不错的学长发了条微信旁敲侧击地询问。很快得到回复,证实了马晓确实受伤入院,不过伤势不算太重,只是脚部骨折。

她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紧接着,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马晓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生硬的几个字:

马晓:(微信)来医院见我。

池鱼盯着这三个字,眉头微蹙。这不像是马晓平时对她说话的口吻,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味道。她没立刻回复。

她站在原地,雨后的晚风带着凉意。马晓。那个在学校里低调得近乎不起眼的马晓。穿的衣服看似普通,但版型挺括,细节考究,只有池鱼这种刻意研究过的人才能看出是高级定制才会有的质感。他偶尔摘下来放在课本旁的那块看似普通的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极细微的定制编码。更重要的是,他姓马。在这个城市,这个姓氏本身就代表着某些可能。

她走回宿舍,快速冲了个澡,洗掉一身黏腻的雨水和烤地瓜的烟火气。

站在衣柜前,她略作思索,选了一条没有任何logo、质地柔软的棉质米白色连衣裙,长度过膝,款式简单。外搭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开衫。头发吹到半干,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妆容近乎于无,只仔细描了眉,让眉眼更显清澈,点上一点浅粉色的润唇膏,营造出自然的好气色。

一切就绪。她拿起用了多年、边角磨损的学生公交卡和一把普通的折叠伞,走出宿舍。

夜色已完全降临,城市霓虹初上。池鱼步态轻盈地走向公交站,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而安静。

公交车晃晃悠悠。她靠窗坐着,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流转的光影。她没闲钱去买蓝牙耳机,反而有线耳机更能配合她想要表现的、略带忧郁的单纯学生气质。

在前往市中心医院之前,她特意在学校门口的水果摊停留,仔细挑了三个品相不错、价格适中的苹果,用干净的帆布袋装好。

走进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大厅,她很快找到了马晓所在的病房——是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脸上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急切,抬手轻敲房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男人高大挺拔,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袖子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容冷峻,眉眼深邃。

池鱼抬眼的瞬间,心里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这张脸,这身深灰色衬衫带来的熟悉感……不就是下午雨巷中,那辆迈巴赫后座的男人吗?

她下午刮蹭的,竟然是马晓的小叔叔,马嘉祺的车?!

内心惊涛骇浪,但绝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她可是要“嫁入豪门”的池鱼,是马晓心中单纯美好的“白月光”。她脸上只有纯粹的、面对陌生人(尤其是英俊陌生男人)时的拘谨和探询,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不安:

池鱼:请问……马晓是在这间病房吗?我是他女朋友,我叫池鱼。

马嘉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女孩很漂亮,是那种干净、清纯、毫无攻击性的漂亮,带着学生气的单薄。但这张脸上此刻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担忧和拘谨,落在他锐利的眼里,只显得刻意又虚假。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清澈,正努力睁圆,试图显得更无辜懵懂。

就在刚才,在病房里,他用马晓的手机发完那条简短的消息后,顺手点开了这女孩的社交平台。那个名叫“软软鱼丸”、拥有几万粉丝却从不露脸的账号,充斥着精心构图、滤镜柔和的“岁月静好”——手抄的诗句、角落里的半杯花茶、逆光的侧影、书本的一角。而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傍晚发布的,一张云雾缭绕的山顶远景,配文是:“想和重要的人,一起看山顶的第一缕阳光。” 发布时间,恰好是马晓决定独自去爬那座冷门野山的前一个小时。

他几乎瞬间就串联起了前因后果。马晓那傻小子,大概就是被这种若有似无的暗示和营造出的“美好”牵着鼻子走了。

现在,这个在网络上营造完美“白月光”人设、间接导致他侄子受伤的女孩,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穿着素净的裙子,提着寒酸的苹果,眼神“纯净”地扮演着担忧的女友。

马嘉祺心底涌起一阵冰冷的厌恶。又是一个处心积虑、瞄准了马家钱财的“绿茶”。

马嘉祺:嗯。

他极其淡漠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审视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侧身让开通道,却没有再给池鱼任何一个眼神,径直转身走回病房内,留给她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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