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马车颠簸了整整三天。
相思她坐在简陋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从青州到京城,沿途的风景从丘陵变成平原,村庄越来越密集,最后出现了高耸的城墙。
赶车的仆从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路上除了必要的问话,几乎不开口。
相思试图从他那里打听丞相府的情况,只得到几句敷衍:
“老爷有四位小姐,三位公子。”
“大小姐已经出嫁,二小姐和三小姐待字闺中。”
“你是四小姐,记清楚了。”
……
第四天清晨,马车终于驶进了京城。
相思撩开车帘,看到宽阔的街道、林立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就是古代的京城,比她想象中更繁华,也更陌生。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相府”的金字匾额,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台阶上站着几个丫鬟仆妇,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四小姐,请下车。”仆从掀开车帘。
相思深吸一口气,提着破旧的裙摆走下马车。她的脚刚落地,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
“哟,这就是那个丢了十几年的四妹妹?”
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台阶上。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秀丽,头上插着精致的珠钗,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相思从仆从的低声交谈中得知了这少女的名字,她叫柳如嫣。
“二小姐。”仆从恭敬行礼。
“免了。”柳如嫣缓步走下台阶,绕着相思走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打量她。
“长得倒是有几分像秋姨娘。”柳如嫣轻笑道,“就是这身打扮……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乡下来的丫鬟。”
周围的丫鬟掩嘴低笑。
相思垂下眼,不说话。
她知道……这是给她下马威。
“好了,妹妹一路辛苦,先跟我去见母亲吧。”柳如嫣转身往府里走,声音飘飘悠悠地传来,“母亲可是等了你许久呢!!”
相思跟在她身后,穿过长长的回廊。
丞相府比她想象中更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处处透着权贵之家的气派;路上遇到的仆从都恭恭敬敬地向柳如嫣行礼,却没人多看相思一眼。
仿佛她是个透明人。
最后,她们来到一座精致的院落前;匾额上写着“蕙兰院”,是嫡母周氏的住处。
守门的丫鬟通报后,掀开珠帘:“夫人请二小姐和四小姐进去。”
相思走进屋内,闻到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正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
妇人穿着暗红色绣金线的对襟长袄,头戴赤金点翠头面,容貌端庄,眉眼间却透着精明和威严。
这就是嫡母周氏。
相思按照李婶教过的礼节,屈膝行礼:“女儿见过母亲。”
周氏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相思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膝盖开始发酸。
她知道这是故意的。
为了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认清自己的地位。
“起来吧!!”良久,周氏才开口,“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相思直起身,抬头。
周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太像了。
这张脸,有七分像那个死去的丫鬟秋娘,还有三分……像老爷。
“这些年,你受苦了!!”周氏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在府里,缺什么、要什么……跟你二姐姐说。”
“是。”相思低头应道。
“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西院的清荷轩。”周氏挥挥手,“如嫣,带你妹妹过去吧!”
“是,母亲。”柳如嫣笑盈盈地应下。
走出蕙兰院,柳如嫣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
“清荷轩离主院最远,平时少出来走动。”她边走边说,“府里的规矩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记住了吗?”
“记住了。”相思轻声说道。
柳如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还有……别以为回了相府就是正经小姐了;你娘是丫鬟出身,你也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说完,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把相思一个人丢在回廊上。
一个粗使丫鬟走过来,怯生生地说:“四小姐,奴婢带您去清荷轩。”
相思跟着她走,穿过大半个相府,终于来到最西边的一座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屋子,院里种着一棵半枯的槐树,显得格外冷清。
“这就是了。”丫鬟推开正屋的门,“夫人吩咐了,四小姐先住着,缺什么明日再补。”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桌上摆着一个缺口的茶壶。
丫鬟走后,相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抬手摸向颈间的玉佩,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这不是意外。
玉佩的共鸣,那个诡异的图书馆,还有这些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她穿书了。
而且,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友好。
窗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皇上要选妃了……”
“大小姐已经出嫁,二小姐和三小姐肯定是要参选的……”
“那这位新回来的四小姐呢?”
“她?一个丫鬟生的庶女,也配?”
相思闭上眼睛。
皇上,选妃,庶女,嫡母,假千金……
她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简介:“女主穿成丞相府被弃庶女,被迫替嫁暴君,在宫廷中挣扎求生……”
当时她还觉得这设定狗血。
现在,她成了故事里的人。
而且,她连剧情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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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穿着玄色绣金龙的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眉宇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浅痕,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这就是当今天子,檀溯。
登基三年,弑父杀兄,血洗朝堂,以铁腕手段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江山;朝野上下,无人不惧他。
但此刻这位以暴戾著称的帝王,正看着自己左手掌心出神。
掌心里躺着一块温润的白玉。
鱼尾形状,切口整齐。
三天前的暴雨夜,他在去相亲的路上,玉佩突然发烫,然后遇到了那个叫藜红豆的女孩。
两块玉佩共鸣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恐怖的景象……无尽的书籍,黑色的怨灵,破碎的石碑。
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书魇之灵……冲破封印了……”
再醒来时,他就在这具身体里了。
当今天子,檀溯。
记忆很混乱。
有原本属于檀溯的记忆,也有属于宋谨戾的记忆;但两者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不真切。
他只记得自己要掌控一切,要找到一个人,要……回去。
“陛下。”太监总管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丞相递了折子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四女,请求入宫谢恩。”
檀溯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丞相府的四小姐?
他隐约记得这个庶女三岁走失,最近才被找回来;朝中有传言说这其实是丞相嫡母周氏故意丢弃的,如今找回来,也不过是为了……
“准。”檀溯淡淡道,“三日后,让丞相带家眷入宫赴宴。”
“是。”李德全退下。
檀溯重新看向掌心的玉佩。
鱼尾的部分微微发着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想起那个叫藜红豆的女孩。
她现在在哪里?
也在这个世界吗?
还是说……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烛火剧烈摇晃。
檀溯眯起眼,看向窗外的夜空。
乌云蔽月,星光黯淡。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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