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茶楼密谋

晨光透过窗纱时,我正用银剪修去烛芯烧焦的部分。铜镜里映着青杏给我梳头的动作,她手腕上的金镯随着梳子上下晃动,时不时碰到我肩膀。

"姑娘真要穿这件?"青杏拈起那件雨过天青色的襦裙,"颜色太素了些。"

我抚平袖口暗纹,指尖碰到藏在夹层里的帕子。长公主塞来的那块染血丝帕已经被我洗净,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素净才好。"我拿起妆台上的点翠簪子,"今日不是去比美的。"

青杏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梳齿勾断我几根头发。"奴婢总觉得...那位殿下不怀好意。"

铜镜里我的嘴角微微扬起。前世青杏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对象是贤妃。"梳个简单的垂挂髻。"我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再备些碎银子。"

出门时东风正急,吹得满树桃花乱飞。我踩着青石板往角门走,忽然听见身后瓷器落地的脆响。转身看见父亲最爱的青瓷笔洗碎在台阶上,管家正跪着收拾碎片。

"老爷今早发了好大的火。"车夫扶我上马车时压低声音,"书房里摔了三套茶具。"

我掀开车帘,看见管家拾起的碎片边缘沾着血。这场景和前世我被打入冷宫那日一模一样,只不过当时碎的是凤印。

朱雀大街的茶楼比想象中安静。小二引我上二楼时,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拐角处摆着盆半枯的兰草,叶片上还有未干的茶渍。

"沈姑娘来得准时。"

长公主的声音从雅间里飘出来,像块冰滑进衣领。我推门时看见她正在煮茶,玄色衣裙融在窗边的阴影里,只有护甲上的宝石偶尔反光。

"参见殿下。"我屈膝行礼,发簪垂珠扫过脸颊。

茶炉上的水正好沸腾。长公主用银匙搅动茶汤,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坐。"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我跪坐下来时故意让裙摆扫到茶炉,火星溅在手背上。长公主的视线立刻追过来,看见我面不改色地拂去灰烬。

"沈姑娘好定力。"她推过一盏茶,碧绿的茶汤里沉着两片完整的茶叶,"听说你十岁就能辨出陈茶与新茶?"

我端起茶盏,热气扑在睫毛上。"家父好茶,耳濡目染罢了。"茶汤入口的苦涩让我想起前世喝下的毒酒,"殿下今日约我来,不只是品茶吧?"

窗外的叫卖声突然停了。长公主的护甲敲在青瓷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谏税赋疏》里提到的漕运改道,"她突然抬眼看我,"你怎么算准春汛会改道?"

茶汤在喉间转了个弯。我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画了条曲线。"家父在工部任职时,我曾看过黄河故道的图纸。"我在她审视的目光里又添了条支流,"水流改道就像人心,看似无常,实则..."

"有迹可循?"长公主突然接话。她起身时带起一阵沉水香的风,袖口金线绣的云纹晃得人眼花。"过来看。"

墙角的多宝格突然被她推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暗门。我跟着她弯腰钻进去时,闻到混合着霉味和墨香的气息。

暗室里只点着一盏羊角灯。长公主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拍在桌上,烛光下能看见火漆印被撕开的痕迹。"礼部侍郎昨夜去了东宫。"

我凑近看信纸上的字迹,突然被墨迹里熟悉的笔锋刺痛眼睛。这是父亲的笔迹!虽然刻意改变了运笔方式,但"捺"画末尾的上挑骗不了人。

"三月之期将至..."我轻声念出最上面那行字,突然明白父亲今早为何摔茶具。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忙着和太子党切割关系。

长公主的呼吸声忽然变重。她抓起我的手按在信纸上,掌心薄茧磨得我皮肤发烫。"你爹的字。"她声音里带着冰碴,"你早知道他们要清理寒门官员?"

暗室角落的蛛网在气流中颤动。我盯着信纸角落的墨点,那形状像极了前世凤印砸在我额头时溅开的血。"殿下高看我了。"我抽回手,"家父连摔茶具都不让我看见。"

她的护甲突然刮过信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东宫典膳只是个幌子。"她指着信纸中间被茶水晕开的部分,"他们真正要安插的是尚食局的人。"

我喉咙发紧。前世那个往杏仁茶里下砒霜的姑娘,就是从尚食局调来的。羊角灯突然爆了个灯花,火光跳动的瞬间,我看见长公主领口露出的半截红绳。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长公主从暗格深处取出个锦囊倒扣在桌上。十几颗红豆滚出来,在信纸上排成奇怪的图案。"三日后皇后设赏花宴。"她拈起一粒红豆按在我掌心,"我要你带着这个去见卢尚书家的小姐。"

红豆硌得掌心生疼。我突然想起前世卢小姐被勒死在冷宫井里的模样,她指甲缝里就嵌着这样的红豆。

"她父亲掌管吏部考功司?"我故意让红豆从指缝漏回桌上,"殿下好算计。"

长公主突然笑了。她凑近时,沉水香里混着铁锈味冲进鼻腔。"沈棠梨。"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你以为重生就能躲过命数?"

暗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我后背撞上多宝格,一册账本掉下来砸在脚边。账本摊开的页面上,赫然是前世我被打入冷宫那天的宫廷用度记录。

"殿下在试探我。"我弯腰拾起账本,手指擦过某处被反复翻阅的折痕,"可惜我重生后记性不太好。"

长公主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听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三月之后,无论东宫还是坤宁宫,都不会有你的位置。"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长公主松开手,迅速将信纸和红豆扫回锦囊。我摸着手腕上的红痕,听见楼下有人高喊"走水了"。

"从后门走。"长公主推开另一扇隐蔽的小门,"三日后未时,卢家后花园。"

我钻出暗门时,一缕头发被门框上的铁钉勾住。扯断的发丝飘落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极了前世白绫的碎片。

茶楼后巷堆着发馊的茶叶渣。我踩着湿滑的青苔往外走,忽然听见头顶窗户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见长公主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支点翠桃花簪。

"沈姑娘。"她将簪子抛下来,我接住时发现簪尖沾着新鲜的血迹,"你落下东西了。"

簪尾垂珠少了一颗。我攥着簪子拐过街角,突然被个卖花女撞个满怀。她塞给我的桃枝上系着条素白绢帕,展开看见用血画的歪扭箭头,指向皇城方向。

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我站在熙攘的街口,将染血的簪子缓缓插回发间。春风裹着桃花瓣掠过脖颈,像极了前世白绫收紧时的触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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