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02

姜念的小院就在城外不远，是一处简陋但整洁的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雪原边缘，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男孩拖进屋里，安置在自己唯一的床上。

姜念喘着气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转身去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屋内漾开，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她端着灯走近床边，终于看清了这个孩子的模样。

他脸上有几处擦伤，血已经凝住了，混着泥污，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手露在被子外，手指红肿，满是冻疮，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深褐色的血迹

不是他的血，姜念判断道，这血已经干了很久，深深嵌进甲缝里。

她熟练地打来热水，解开男孩的外衣。

当看到他胸口佩戴的玉坠时，姜念愣了一下。

那玉质温润，雕刻精细，绝非普通人家所有。

姜念：“你到底是谁啊？”

她喃喃问道，手上动作却不停。

清理伤口，敷上草药，喂下退热的药汤。

做完这一切，姜念已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她搬来小板凳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眉头紧锁的男孩。

忽然，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淮安：“爹爹……不要……”

含糊的呓语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每个字都浸透了恐惧。

谢淮安：“停下……叔叔……不要……”

她凑近了些，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男孩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却没有聚焦。

他的眼神空洞而恐惧，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谢淮安：“别过来！别杀他！”

他嘶吼道，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孩子。

姜念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按住他乱挥的手臂

姜念：“醒醒，你在做噩梦。”

他挣扎了一会儿，力气耗尽，又昏睡过去。

但这次，他的眼角滑下泪来，一滴接一滴，无声地浸入枕巾。

姜念愣愣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这么小一个小孩在大街上昏了过去，如果自己没经过，是不是就可能冻死了。

还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呀？

明明跟她差不多大，为什么做的梦会让他那么害怕绝望？

她轻轻松开手，看着男孩重归平静的睡颜。

那张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用袖子擦去那些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又替他掖好被角，将被子一直拉到下巴。

姜念：“睡吧，这里很安全。”

屋外风雪渐大，屋内油灯如豆。

谢淮安在一片灼热中浮沉。

世界是红的，是热的，是颠簸的。

他看见马车在雪夜里疾驰，车轮碾过积雪，溅起混着血的冰渣。

他看见自己在拼命追赶，腿像灌了铅，肺像着了火，但他不能停。

他看见车帘被风掀起一角，看见里面的人影，看见叔叔手中滴血的刀。

看见父亲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担忧。

“守好你妹妹……你们……都要活下去……”

然后血就漫出来了，染红了车帘，染红了雪地，染红了整个世界。

“不——”

谢淮安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在黑暗中坠落，坠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有草药的味道，有温暖的被褥，还有一个模糊的白影在晃动。

终于，他挣扎着从黑暗深处浮上来，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屋顶，陌生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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