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26【会员加更】
宴席很热闹。
姜念做了一大桌子菜，虽然都是家常菜式，但色香味俱全。
谢淮安带回来的鱼炖了汤，奶白色的汤里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婶子们赞不绝口，说小念手艺真好，以后谁娶了她可真有福气。
姜念红着脸给客人们夹菜，谢淮安则默默坐在她身边，偶尔给她添汤，或者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挪一挪。
这些小动作都被婶子们看在眼里，大家交换着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白莞和白蓉坐在陈婶子身边，乖乖吃饭。
白莞时不时偷看谢淮安，眼里有好奇，也有莫名的亲近。
谢淮安偶尔会察觉到这道视线。当他抬眸，迎上小女孩干净的目光时，唇角会极轻微地牵动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面部线条一瞬间极细微的柔和。
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斜时，客人们才陆陆续续散去。姜念和谢淮安站在门口，一一送别。
龙套：“小念，有空来婶子家玩啊！”
龙套：“淮安，好好照顾小念！”
龙套：“你俩好好的，等喜酒了别忘了请我们！”
最后离开的是白婶子一家。
白莞被白婶子牵着，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回头，朝谢淮安挥了挥手。
白莞：“哥哥再见！”
谢淮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暮色里。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屋。
院子里杯盘狼藉，但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姜念已经累得几乎脱力，瘫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谢淮安挽起袖子，开始默默收拾残局。他的动作依然利落，杯盘碗碟在他手中轻拿轻放，碰撞声都极少，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
姜念：“谢淮安，”
姜念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姜念：“你把碗放着，明天再洗吧。今天累了。”
谢淮安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停。
他将最后一个油碟放入木盆，舀上清水，这才直起身，用搭在肩头的布巾擦了擦手，走到姜念身边的另一张竹椅旁坐下。
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着一抹橘红的晚霞。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谢淮安轻声开口
谢淮安：“谢谢。”
姜念侧过头看他。
少年坐在暮色里，侧脸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姜念弯起眼睛，笑了
姜念：“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是你妹妹，叫一声哥哥怎么了。”
谢淮安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几欲被夜色吞噬的艰涩
谢淮安：“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句话里的滋味
谢淮安：“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陌生的哥哥。”
姜念：“那有什么关系？”
姜念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
姜念：“只要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哥哥关心她，就好了。”
谢淮安彻底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暮色中，少女的眼睛清澈明亮，像山涧清泉，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
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敷衍，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谢淮安：“念念，”
谢淮安忽然说，
谢淮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姜念：“自私？”
姜念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姜念：“为什么？”
谢淮安：“我把莞莞留在白家，不认她，不陪她长大。”
谢淮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虫鸣。
谢淮安：“为了复仇，选择远离她。”
姜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谢淮安，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她静静地看着谢淮安。十四岁的少年，肩膀的线条已经有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硬朗，但此刻微微塌陷着，仿佛承担着无形的重压。
仇恨，责任，对妹妹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
这些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身上，让他早早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姜念：“谢淮安，”
过了好一会儿，姜念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念：“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你让莞莞留在白家，是因为你知道，那里对她来说更安全，更温暖。你虽然不能陪在她身边，但你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姜念顿了顿，笑着继续说
姜念：“而且，我相信等一切结束，等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的时候，你会去找莞莞，会告诉她，你一直是她的哥哥。”
谢淮安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动。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谢淮安：“我……”
姜念：“什么？”
姜念没听清，她专注的看着他。
谢淮安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他有句话此刻很想问。
但沉默了片刻，谢淮安还是没有问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化作一声很轻的叹息。
谢淮安：“没什么。”
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略有些沙哑。他站起身，动作依旧克制而稳当，
谢淮安：“天快黑了，我再去烧点水。”
姜念看着他走进屋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夜里，谢淮安翻开了今日水上人给的密信，今天家里太多人了，他没时间也没机会看。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谢淮安坐在桌前，眸色晦暗不明，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张清俊而略显苍白的书生面孔之下
过了半响，他才走出了屋子，院子里姜念正在收拾药材。
她微微低着头，一缕碎发滑落颊边，神情专注，侧影在朦胧的光晕里显得纤细而美好，与这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地和谐。
谢淮安：“念念”
姜念：“嗯？”
谢淮安没有立刻走过来。
他就站在堂屋门口，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身前是院子里灯笼投下的光晕。
他的身影恰好站在明暗的交界处，一半被屋内的漆黑吞噬，一半被昏黄的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仿佛随时会彻底融入身后的阴影之中。
谢淮安：“我要出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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