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68
一顿饭在重新热络起来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县衙时，天色已晚。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谢淮安牵着姜念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夜风带着寒意，他将她的手拢进自己袖中暖着。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青石路上轻轻回响。
走到巷口时，谢淮安忽然停下脚步。
谢淮安：“念念。”
他轻声唤她。
姜念：“嗯？”
谢淮安：“对不起。”
他低声说，
谢淮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了委屈。”
姜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姜念：“我没有委屈啊。”
谢淮安：“有。”
谢淮安的语气很肯定，
谢淮安：“外人不知内情，会说闲话。我不在乎，但……不能让你因为我的事，被人指指点点。”
他转头看她，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谢淮安：“之前不提，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谢淮安：“总觉得，大仇未报，不配拥有这些。”
姜念的心狠狠一揪。
她就知道。
这个傻子，总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姜念转过头，在朦胧的月色里看着他。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歉疚和温柔，
她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姜念：“傻子。”
她说，声音轻快，
姜念：“我是真的不着急。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那些婶子也总说，但我知道你不是不在乎，你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扬起一个狡黠的笑
姜念：“只是心里装了太多事，暂时没腾出地方放成亲这件小事。”
谢淮安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星光和毫无阴霾的笑容，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愧疚，忽然就像被这笑容化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淌出来。
他握住她戳自己脸颊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谢淮安：“不是小事。”
他低声纠正，牵着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谢淮安：“对你，对我，都不是小事。是人生大事。”
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松软的泥土小径，两旁是收割后空旷的田野。
冬日的田野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静谧的银灰色，远处有零星的农家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姜念：“我知道。”
姜念任由他牵着，鞋尖偶尔踢到路边的枯草，
姜念：“所以我才说不急嘛。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白天你上值，我给人看病采药，晚上一起吃饭，一起看书……跟成了亲也没什么两样。”
谢淮安：“不一样。”
谢淮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清清冷冷地洒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低头，看着眼前仰着脸的少女，目光认真得近乎执拗。
谢淮安：“念念，”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淮安：“没有三媒六聘，没有拜堂成亲，没有红烛喜帕，没有亲友见证……这些，怎么能一样？”
姜念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
姜念：“那些……不就是个形式嘛。”
她小声嘀咕，
姜念：“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心意啊。”
谢淮安：“心意要有，形式也要有。”
谢淮安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谢淮安： “我要你名正言顺，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姜念是我谢淮安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不明不白跟着我的……逃难同伴。”
他说到逃难同伴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词极其不满。
姜念看着他这副严肃又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好笑慢慢变成了暖融融的甜。
这家伙，平时话不多，一较起真来，还挺……可爱的。
姜念：“好啦好啦，知道啦。”
她笑着拉了拉他的手，
姜念：“等开春就办，行了吧？谢主簿大人？”
谢淮安听出她话里的调侃，耳根在月光下悄悄泛红，却还是绷着脸点了点头
谢淮安：“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收割后的稻田。
田埂边的草丛里，忽然飘起点点微弱的荧光，忽明忽暗，像是从地上浮起的星星。
姜念：“咦？萤火虫？”
姜念惊讶地睁大眼睛，
姜念：“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萤火虫？”
淮南气候温暖，即使是冬日，偶尔也能见到零星几只。
那点点微光在夜色中悠悠飘荡，虽然不多，却给寂静的田野添了几分梦幻的生趣。
姜念松开谢淮安的手，快走几步，想去追逐那几点荧光。
谢淮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月白色的裙摆在夜色中轻轻摆动，像一只灵动的蝶。
她追着那几只萤火虫跑了一小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姜念：“谢淮安，你快看！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谢淮安走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像。稀疏的荧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明明灭灭，与头顶浩瀚的星河遥相呼应。
谢淮安：“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回她脸上。
月光和萤火微弱的光晕交织，映得她脸庞柔和，眼睛比那些荧光更亮。
姜念仰头看着星空，忽然感叹
姜念：“真好看啊……谢淮安，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年冬天吗？雪那么大，天那么黑，一点光都没有。”
谢淮安的心轻轻一颤。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绝望的雪夜，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如果不是她……
姜念：“现在不一样了。”
姜念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姜念：“你看，我们有屋子住，有饭吃，你有差事，我能行医，还有朋友……天上还有这么多星星陪着我们。”
她伸出手，仿佛要去触碰那些遥不可及的光点。
谢淮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作伪的满足和欢喜，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发酵，
最终汇聚成一股汹涌而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惯有的克制。
他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拉回自己身前。
姜念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疑惑地看着他
姜念：“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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