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88【金币加更】
等她洗漱完，绞了半干的头发出来时，谢淮安已经收拾好碗筷，正坐在堂屋的灯下等她。
他换下了那身沾雪的鹤氅，只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松松披了件青灰色的外袍。
烛火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将他身上那股白日里挥之不去的深沉谋算气冲淡了许多，显出一种难得的松弛感。
他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看自己交握的手，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姜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捋了捋半湿的头发，走到他对面坐下
“看什么看？”
谢淮安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只是朝她伸出手，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过来。”
姜念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谢淮安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巾，开始帮她绞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手指穿过她湿润的发丝，一缕一缕仔细绞干。
两人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布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和屋外风雪扑打窗棂的呜咽声。
烛火在他们之间静静燃烧，投下一圈温暖的光域，将外界所有的寒意与纷扰都隔绝在外。
“念念。”
谢淮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这片静谧里。
“嗯？”
他绞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掌心贴着她后颈温热的皮肤，暖意透过相触的地方丝丝缕缕传来。
“今夜之后，”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便再没有退路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发间，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贴着，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
“怕吗？”
姜念沉默了片刻。
怕吗？
当然怕。
从决定陪他来长安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前路凶险。
但她更怕的，是失去他。
“进长安就没消停过，一桩接着一桩，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跟话本里写的似的。”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转过身仰头看他，烛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动，
“但比起这个，我更怕你一个人走这条路。”
谢淮安的眸光深深，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上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白莞今天……”
他顿了顿，
“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姜念心里叹了口气，把破庙里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无疆那过于惊世骇俗的存在，只说她和白莞联手，用计杀了青衣。
“青衣死了？”
谢淮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嗯。”
姜念点头，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手指也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衣角的一小片布料
“我和莞莞……一起，他好像武功也不是很好的样子，许是轻敌了。莞莞事先藏了匕首，他防住了莞莞，却没防住躲在暗处的我。”
谢淮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每一个小动作背后隐藏的情绪。
她说谎时，眼神会微微躲闪，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或揪扯些什么，就像现在这样。
她在隐瞒什么。
是过程太过凶险不愿他担心？还是其中有什么不便言说的隐秘？
但谢淮安没有追问。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青衣死了
这个当初灭门惨案中的凶手之一死了。
这就够了。
复仇之路漫长黑暗，每一步都沾着血。
他并不天真地认为所有手段都需光明磊落。
只要她平安，只要仇人伏诛，有些细节，他可以选择不知。
“白莞的老师，应该是隐藏的虎贲。”
他收回手，继续帮她绞头发，声音平静，
“这些年，虎贲在民间安插了不少暗桩，以各种身份潜伏，收集情报，必要时……执行任务。”
“那他为什么……”
姜念不解，
“为什么要让莞莞去送死？”
“也许不是送死。”
谢淮安缓缓道，
“也许，青衣是想从白莞身上知道什么，比如我。”
姜念愣住了。
“他们发现白莞和你……”
她只觉得背脊发凉。
多年前白莞逃过一劫，没想到现在还是被虎贲发现了。
真是可怕。
“虎贲无孔不入。”
谢淮安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姜念听出了一丝深藏的冷意，
“当年的事，他们参与极深，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白莞能平安活到现在，已是侥幸。”
侥幸……
是啊，转眼都那么多年了，确实是有些侥幸的。
但进入长安以后，谢淮安就不得不从暗处出来直面虎贲和言凤山了，也许白莞也会被他们知晓而遇到危险。
这可不行。
姜念这个人佛是佛了点，但如今被她当作家人的谢淮安和白莞，可不能看着他们有危险呀。
“睡吧。”
谢淮安放下已经绞干的布巾，她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他伸手，很自然地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轻轻擦过，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
“天快亮了，”
他看着她眼下倦色，声音放得更柔，
“明日还有事。”
姜念点点头，连日奔波和高度紧张后的松弛感汹涌而来，让她确实感到了浓重的困倦。
她任由谢淮安牵起自己的手，随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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