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二）

“我想替自己赎身。”

雾柔垂下眼睫，将装满银两的盒子推到老鸨面前。

“这…祝公子呢，他已经给过我足够的赎身银两了，还将你安置在僻静后院，只等之后来娶你。”

中年妇人吃惊，见雾柔沉默不语，她的脸上也露出遗憾。

虽说以开青楼为生，心早已坚硬，可说句不好听的，人心到底是肉长的。

雾柔这姑娘从小跟着她长大，心思玲珑，又极为体贴暖心，她心里也盼着雾柔好。

没舍得叫人糟蹋了去，那天，祝英齐被生意伙伴硬拉到青楼，她赶紧推出雾柔，果真促成了一桩好事。

祝家庄名声显赫，本想着若能将雾柔娶做妾，也算是对的起她，好歹脱离了这魔窟。

后来，祝英齐替雾柔还清了卖身钱，还郑重其事提出要娶她为正妻，老鸨心中熨帖。

谁知…男人果真薄情寡义，说出的话比水还善变。

“他没有负我，可是，我不想让他为难。”

眼中染上几许憔悴，却分毫未折损女子的美，极为惹人怜惜。

这些日子，她又清瘦了许多，细腰盈盈一握，如杨柳依依，动人瞩目。

雾柔沉默着，几滴泪顺着白皙的脸庞流下，沾湿了衣裙。

第一次被老鸨推出去接客，她的心慌乱不已。

青楼女子的命运如浮萍，若是不能找个好恩客，等待的只有残花败柳落魄。

悄悄拨开珍珠制的帘子，隐约瞧见最引人注目的那位男子。

气质温厚，爽朗侠气，俊朗的眉眼此刻有些为难，即便面对低贱的妓女，目中也满是尊重，没有丝毫贬低，是真正的君子。

祝家的小儿子，祝英齐，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中情郎。

去年花灯节，雾柔曾随着姐妹出去游玩，灯火阑珊中，她一眼便看到了他。

他的身边，有未婚妻相陪。

少女的心思随着流水黯然逝去，她从未想过能再见到祝英齐。

“哪怕是做妾。”

心思如野草般蔓延生长，雾柔做出平生第一次的疯狂举动。

精心梳妆，额头花钿明艳动人，花瓣澡洗浴后，淡淡的芬芳馥郁，当她穿上华丽的衣裙，见到众人眼中的痴迷惊艳，雾柔露出最美的笑容。

“祝公子，”声音婉转，娇弱的花瓣羞怯不敢抬眼，却无法忽略她的美，雾柔细嫩如玉的手指搭在暗色金属所制的酒杯，递到他的唇边，“请公子尝一尝美酒。”

祝英齐注视着她，无法移开视线。

心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速度跳动着，他应该秉持君子风度，他应该推拒。

那双手似乎有魔力，酒杯到了嘴边，唇瓣微张，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打湿了他的衣领，也浸染了女子的裙摆。

闪烁的泪光在她的眼中比珍珠更动人。

“求公子怜惜。”

那晚，壶中的酒由凉变热，裹挟着情人口中的温度，一夜雨打海棠。

如果不是婚期将近，她或许真的忘了，自己想要嫁给祝英齐难如登天。

苦笑着，以前她想，能陪在祝公子身边就好了，后来，男人眼中满是赤诚，他说要光明正大娶她过门。

雾柔这才发现，她受不了祝公子身边还有别人，更无法接受陪伴在男人身边接受所有人称赞眷侣的人不是自己。

眼见祝英齐一日日憔悴，却不曾在她面前流露半点颓色或是不满，雾柔的心酸涩难忍。

终究，她舍不得祝英齐为难。

擦去泪水，雾柔轻笑。

“祝公子的钱，麻烦妈妈找个时间还给他。我们之间…没有缘分。”

“有人闯进来了！快，拦住他！”

突如其来的喧哗声，气氛瞬间紧张。

雾柔被老鸨拦住不让出去，怕她受伤。

一墙之隔，声音愈演愈烈。

猛地站起，裙摆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流线。

“你…”

刚踏出门，正正巧，一双冷漠如鹰的眼眸对上了雾柔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