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十五）

当初，得知雾柔被马文才带走，祝英齐寻遍了所有可能有消息的地方。

男子薄情，何况马文才霸道专断，他不顾雾柔的意愿将她抢走，可若是这一时的兴趣过了，雾柔又会如何？想到她可能会遭受的风险，祝英齐急得发疯。

即便知道有些可能是马文才放出的假消息，为了误导他，但祝英齐不敢去赌任何一丝可能。

因此，在听到雾柔被马文才抛弃卖入青楼时，祝英齐一刻不敢耽搁，生怕晚了一秒，雾柔便多受一分伤害。

好在，他没有在青楼里看到雾柔，这让祝英齐又悲又喜。

但也正是那次，祝英齐发现，本该与心上人私奔后生活美满的邻家妹妹，逃跑的前未婚妻黄良玉，竟卖身成了头牌。

“你认错人了。”

黄良玉见来不及躲开，只好故意露出妩媚诱人的笑，否认自己的身份。

可这骗不了祝英齐，终究，黄良玉还是哭着说出了一切。

在她跟着秦京生私奔之后，本以为夫妻二人甜蜜，谁料秦京生竟是个白眼狼，不仅对她非打即骂，还为了进尼山书院读书，将她卖入了青楼为妓子。

“我这就写信给伯父伯母，让他们接你回去。”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祝英齐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他还要赶着去找雾柔，便打算托信回家，让黄良玉父母前来解决。

“不行。”

黄良玉苦笑，她当初私奔，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回去也只是让父母被人耻笑，只恨她那时瞎了眼，若是她没有逃婚，而是安心地等待备嫁…

泪眼朦胧，她看着眼前俊朗温厚的男子，悔不当初。到了现在这地步，他们二人再没有可能。

“你离开家，是为了寻找你的心上人？”

脸色惨白，黄良玉说不出话。

原来，当初不仅是她不愿意。原来。祝英齐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另一个女子，而他们，从来没有过可能。

那个女子出身青楼，却被祝英齐万般呵护，为了她，祝英齐放弃了坚持的一切，甚至宁愿付出生命。

而自己…却从好好的大家闺秀沦落至此。

回不到过去，黄良玉只能接受现实。

“八哥。”她笑了笑，如祝英台一样称呼，“我虽沦落至此，可马太守是我的常客，雾柔姑娘是你的心上人，我定会让你们如愿。”

即便马太守是因为她的容貌与死去的妻子相似才会提出纳她为妾，可面对自己，马太守向来也是宠爱有加，这便是她如今最好的归宿了。

黄良玉始终是一个心底善良的女子，虽做错过事，但底色仍纯洁，只可惜，她已无法回头。

也正是因为她，马太守下令，收回了士兵，让人前去将马文才带回府中，不得再霸道行事。

马文才站在码头，眼睁睁地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遥远的尽头，他双拳紧握，口腔中被硬生生咬出鲜血。巨大的愤怒与无力席卷全身，可他却毫无办法。

这时候的他，仿佛又回到了母亲上吊，自己孤苦无依的那个时间点，熟悉的无力再度上演。

马文才冷笑，嘲讽着自己。

他太弱了，弱到无法保护任何人，也无法留住自己想拥有的。只要父亲一声令下，便能将给予他全部收走。

直到这一刻，马文才真正地看到了自己的懦弱，亲自戳破他一直试图用霸道伪装的胆怯。

但是，事情绝不会到此为止。

沉默地看着满府红色的装饰被拆下，马文才站了一整夜。

随后，他便像无事人一样回了房。

而之后的几年中，马文才不要命地读书、练习骑射，身上伤痕累累，不等好转又再度爬起。

他的神情越来越淡漠，不再是溢于言表的强势，却越发叫人胆寒，不敢有丝毫违背。

就这样过了几年后，马文才终于等来了机会。带着少量人马却平定了一场极其关键的叛乱，皇帝大为欢喜，赐他爵位。

此时，即便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也要对着他恭敬行礼。

马文才淡淡地笑了，那场未完成的成亲仪式，总该有一个好的结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