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开映黄泉

金色的通路在雪鸢脚下燃烧,每一步都烙下"同生"二字的篆文。忘川河面被灼出焦黑的窟窿,无数怨灵在沸腾的河水中尖啸,却触不到悬浮的光带。她锁骨处的并蒂莲烙印灼烧得肩胛骨发烫,黑金色血丝顺着脖颈爬上耳后。

"别过来!"通路尽头的影子突然抬手,广袖上的暗纹正在渗血。谢必安半截身子已经透明,心口嵌着的判官笔裂纹蛛网般爬满全身,"黄泉眼在分解非阴魂——"

雪鸢的指甲掐进掌心。青铜铃在指缝间发烫,铃舌里那截笔尖隔着皮肉传来规律的搏动,与三百步外那个溃散中的魂魄同频震颤。她突然加速,靴底碾碎一串篆文火花。

谢必安急退两步,判官笔杆在他心口发出瓷器将裂的细响。他背后十二道黄泉漩涡正在合拢,黑色玉台崩落的碎擦过衣袖,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你以为把笔魂炼成铃舌就能骗过我?"雪鸢的裙摆扫过燃烧的通路,火星溅在忘川河面炸开硫磺味的青烟。她盯着对方袖口露出的笔杆裂痕——那纹路与青铜铃内部的音簧走向分毫不差。

漩涡突然暴胀。一道黑浪拍上玉台,飞溅的水珠在空中展开成契约残页。雪鸢瞳孔骤缩——那些飘舞的纸片背面竟有暗红色字迹,最上方"活祭"二字正往下滴着血。

谢必安猛地转身扑向残页。他的指尖刚触到纸缘,整条右臂便如沙塔遇潮般崩解,飞散的魂粒在漩涡引力中拉出银河似的亮线。

雪鸢比黄泉暗流更快。青铜铃脱手砸在玉台上,铛身裂开的瞬间,三百六十道金线从裂缝中迸射,每根都精准穿透一张飘舞的契约残页。火光顺着金线烧向铃铛时,她看清了那些血字条款:

「缔约方需以活魂为祭」

「替死者当承十世反噬」

「违约者魂飞魄散」

最后一行小字像刀扎进眼底——「初代判官谢安立此契于往生崖」。

整个黄泉眼突然静止。雪鸢耳膜嗡嗡作响,契约上三百年来每个"谢必安"的签名正在她眼前重叠,从工整到潦草,最后一世几乎是用血糊成的墨团。

"三百年..."她抓住最近的金线,被灼烧的皮肉发出焦糊味,"你每世轮回都在重复替死?"

谢必安剩下的半截身子晃了晃。他试图去那些燃烧的契约,左手指尖却开始粒子化,"只是...职业习惯..."嘴角扯出的笑被漩涡气流撕碎。

忘川河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初代阎王的残影从最大那道漩涡中浮起,骨杖点地的脆响让沸腾的怨灵瞬间凝固。

"他当然要重复。"残影的声音震得玉台簌簌掉渣,骨杖尖端指向谢必安溃散中的心口,"当年这傻子把判官笔插进自己灵台,就为镇住暴动的孽镜台。"

雪鸢的睫毛颤了颤。她突然想起青铜铃内壁那些蛛网般的裂纹——那不是损伤,是三百年前初代判官将神识熔进笔魂时,留下的保护性阵法。

谢必安的膝盖正在消失。他挣扎着用残余的左手结印,判官笔杆爆出的金光勉强抵住漩涡引力,"走..."喉骨已经透明,声音像隔着千山万水,"契约要成了..."

雪鸢捏碎掌心的青铜铃残片。锋利的金属边缘割开血管,黑金色血液喷在燃烧的契约上,火苗突然窜起三丈高。在初代阎王残影的怒吼声中,她将判官笔尖刺穿自己左手,又狠狠扎进谢必安溃散到只剩轮廓的心口。

"要魂飞魄散也该是我!"

黄泉水倒灌而上。两人混合的血液在空中扭结成并蒂莲形状,花苞绽开的刹那,雪鸢锁骨处的烙印突然延伸出金线,蛛网般裹住谢必安即将消散的魂魄。契约燃烧的灰烬附着在金线上,每粒灰烬都闪着"同生"的篆文。

初代阎王的残影发出玻璃碎裂的锐响。他暴怒地挥动骨杖,十二道漩涡却突然转向,黄泉水全部灌入那朵血色莲花。雪鸢在剧烈的魂魄撕裂感中听见谢必安的声音,近得像是从她自己心口传出:

"判官笔...从来都是双头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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