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

汪大东几乎是跑着穿过午休时寂静的校园长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千刚才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一会儿是她早上穿着裙子、明明不自在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崴脚”两个字上。

汪大东：（笨蛋，不舒服干嘛不说！穿不惯就不要穿啊！）

另一边，游泳池旁。

林千：这个汪大东竟然还没来……啧，我干嘛要真的来？搞不好是恶作剧。

林千有些生气，猛地站起身。可她忘了自己脚上还穿着那双恼人的高跟鞋。本就掌握不好的平衡瞬间失控。脚下光滑的池边瓷砖仿佛涂了油，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林千：啊！

“噗通——！”

冰凉刺骨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没过头顶，灌入口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只剩下沉闷的水流轰鸣。

不要……

童年那个灰暗的下午，浑浊的池塘水，那些带着恶意嘲笑的面孔，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争先恐后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与此刻的感受重叠。

黑暗和冰冷迅速吞噬了她。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急速飘远。

几乎是同一时间，汪大东冲到了泳池区域。他刚转过弯，就听到了那声短促的惊呼和紧随其后的落水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汪大东：林千？！

水面上只留下几圈扩散的涟漪和几缕飘散的黑发。

没有半分犹豫。

“扑通！”他纵身跃入水中，几下就游到了她下沉的位置，手臂一伸，准确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托出水面。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失了血色，双眼紧闭，湿透的刘海黏在额前，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反应。

汪大东：林千！林千！醒醒！

大东一边踩着水保持浮力，一边焦急地拍打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恐惧感比池水更冰冷地蔓延开来——不是因为她落水，而是因为她此刻毫无生气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天一在他怀里消失前的那一刻……

他不敢再想，一手紧紧箍住她，另一只手和双腿拼命划动，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带到池边。

上岸后，他立刻跪到她身边。

汪大东：林千！林千！

他用力按压她的胸腔，动作标准却带着恐慌的急促。几下之后，她猛地咳出一口水，睫毛剧烈颤动，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或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涣散无神，充满了尚未退却的惊惧，瞳孔微微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仿佛还沉在冰冷的水底和可怕的梦魇里。

下一秒，就在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推开他、强撑着站起来时——

林千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她的脸埋进他同样湿透的肩窝，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汪大东：没事了……没事了……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在怀里，笨拙地、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轻柔。

汪大东：我在这里，没事了，林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