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榴花的祭礼（上）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按照“死者为大”的道理孙霜只能在三天之后的第一个黄道吉日的早晨打起精神去给外甥做榜样，正式出城行动前先给大家交代好情况，以自己带名下的清客为由出去吃酒一天，天黑之前两人就会回城。

孙霜亲自抱着装满慕容㪱遗物的包了三四层暗紫色石榴花刺绣纹路绸缎布料的紫檀木大箱子，连箱子带里面的遗物加起来重达一钧；拓跋寅倒是可以解放双手背着简单的衣物食物行李牵着两个人的马匹，他们要在中午之前前往玉门军营十里地外的榴花沙丘完成祭祀任务。

两人为了向月神和逝者本人表达自己的诚意需要走着去再骑马回来。拓跋寅倒是也走了流程期间询问过舅舅要不要换和自己交换身上负重的物件，但是也都被孙霜一次次礼貌拒绝了——这种逝者在遗嘱里交代的清清楚楚的流程客气一下也就可以了，慕容㪱的朋友是孙霜，本次祭祀活动的祭司也是孙霜，虽然孩子愿意孝敬长辈分担长辈的压力但是这种事情必须让祭司大人亲力亲为。

两个人一口气走到了目的地，孙霜给外甥铺开两张厚实的羊毛毡垫子，一人一张垫着就可以坐在地上了。“辛苦小寅和我们徒步走这一趟了。我们像你这么大时候参加这种活动前还要先做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呢，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成熟了。”

“舅舅过奖了。”还好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阴云没有大风也没有强光。在孙霜铺垫子的时候拓跋寅负责抓紧时间拿出水壶分享茶水，喝完茶就该再看长辈给逝者准备酒水的流程了。

所谓的“我们”就是孙自己加上逝者慕容㪱，慕容㪱生前留下的最重要的遗物就是那盒盖暗格里放着的一双孩子手掌大小的黄金榴花模子，模子的主要功能就是为苍云城十年一次的月神祭礼活动制作供炉香饼。

孙霜将一根从军营带过来的长长的还算笔直的木棍插在自己拢出来的小沙丘上，说等棍子的影子缩短到几乎没有了再正式开始祭拜逝者。

“孩子，话说回来，你对慕容㪱前辈的印象怎么样？我说的就是那种通过外界信息陪凑出来的印象。”孙霜甚至还多补充说明了一下，小寅现在17岁，也就是说他在6岁之前是见过慕容㪱本人的，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好歹也有些印象，所以既然这孩子对慕容㪱有印象那现在就可以和孙霜相互交流一下了。

拓跋寅稍微思考了一下把手上渗出来的汗渍擦干净了再缓缓开口：“慕容前辈，比较奇怪。”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尉迟筹在孩子来见孙霜之前就系统地教导过这些话术了，而且尉迟筹全家上下一致认为慕容㪱就是很奇怪。

“唉，我给你们的慕容前辈带了他生前最喜欢的参着石榴花蕊的熏香细粉。”

“中原文化里……石榴花好像有驱鬼辟邪的功效？”

“说的没错，然而你的前辈生前也的确帮我驱散过一阵——一阵阵晦气。”

孙霜的生母梁烑生前曾经看过各种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如果没有慕容㪱力挽狂澜在孙霜崩溃的临界点之前出手相助，恐怕现在咱的就秦陇都护孙霜已经投胎变成了10多岁的孩子了。

梁烑两度豢养小叔子，真的是自己家的把两个小叔子从小养到大，要不是中途慕容㪱和萧寻的接连出场恐怕孙溯三兄弟都能被尝尽。

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正常人要么听完就说自己不信，要么听完就疯狂嘲笑孙霜——

这些伦理闹剧结束之后当事人孙霜曾言道：如果我也是置身事外的听客，我肯定也会嘲笑故事里的主角。因为秦塞长安的老孙家发生的破事实在是太好笑了！我也不要奢求人家听完了可以感同身受，毕竟这种事情正常人听完不笑才有鬼呢。

这话可谓是话糙理不糙。

还好慕容㪱不是普通人，慕容㪱是金钱会陇西分会听从上级安排给孙霜身边安插的重要棋子，有维护孙霜安全的任务使命。

不幸的是慕容㪱到死都是棋子，到死都没有想明白孙星沉他们这些金钱会长安总部的高层领导不愿意出手根除掉孙霜原生家庭的那些事情，慕容㪱临死之前都没有得到孙霜本人的谅解。

孙霜也不是生气慕容㪱干掉了自己的生母、同母异父的野妹妹和家里的正房祖母，他主要是在生气慕容㪱没告诉自己“金钱会把孙霜框在棋盘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