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按钮的抉择

实验室的震动让培养舱碎片像碎玻璃般持续坠落，苏晚晴的膝盖撞在控制台边缘，淤青在pH值标识区晕开一片紫红。李晓月突然仰起头，后脑勺撞在母亲锁骨上，金属光泽的瞳孔里映出分裂的全息投影——左侧碱基对重组程序正在修正第714号错误，中间导管完成度跳到92.3%，右侧闪现的监控画面里，李明轩的牛津皮鞋正碾过pH试纸残片。

"妈妈......"李晓月的声音突然变成电子合成音，"温度同步率89%。"她的指甲陷进苏晚晴手腕pH标识区，蓝色电火花顺着血迹爬上袖口纤维。通风管轰然坍塌，暴露的线路里闪过一串摩斯电码节奏的脉冲光。

苏晚晴扯下染血的袖口布料，pH7.4的标签在静电作用下竖立起来。0923号的声音混着骨髓共振的刺痛传来："用纤维缠住按钮，碱基对重组会通过接触传导......"

右侧监控画面突然放大，二十年前的冷藏柜与现在的地下室重叠显示。李明轩在古今画面里保持相同的三十度侧身角度，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反光在冷藏柜阀门刻度上投下7.4的光斑。李晓月突然挣脱怀抱，机械臂拆解控制台面板的动作快得拉出残影。

"不要看他的眼睛！"苏晚晴把染血布料按在女儿眼皮上。布料吸收泪水的瞬间，隐藏接口迸发的数据流在空中凝成DNA链模型——每段被篡改的碱基对都对应着她们共同记忆里的某个时刻。第七组螺旋顶端标着"婚礼当天"，显示李明轩在香槟里添加的催化剂。

实验室突然倾斜四十五度，李晓月滚向暴露的神经链接接口。她的机械臂插进端口时，全息投影炸开三百六十度环绕画面：二十年前的婚房书房、现在的地下室、实验室顶棚的监控死角，三个空间里同步闪现7.4的荧光标记。

"反向追踪！"苏晚晴把缠着布料的按钮按向女儿太阳穴。骨髓共振的剧痛突然变成精准坐标，痛觉神经里浮现出地下室的立体结构图——正是她们当年蜜月归来改造的儿童房位置。李晓月的瞳孔光泽剧烈波动，在机械指令与人性意识间挣扎时，她的舌尖渗出血珠滴在接口上。

导管完成度跳到93%的瞬间，所有显示屏同时亮起红色警告。苏晚晴看到自己映在警报红光里的脸，竟与二十年前发现pH试纸被调包那天的表情分毫不差。通风管垂下的数据线突然缠住她脚踝，针头刺入的位置正好是当年李明轩第一次带她参观实验室时，假装不经意碰触的脚腕静脉。

"温度同步完成。"李晓月的声音恢复人类质感，但机械臂仍在自动拆解第二层控制面板。她的左手突然抓住母亲食指，引导着戳向被血珠染红的某个按键——那是二十年前苏晚晴怀孕时，李明轩特意为胎教音乐设置的热键。

神经链接空间突然具象化成婚房浴室，悬浮的结婚照碎片显示着被酸性溶液腐蚀过的边缘。苏晚晴的掌心血迹滴在最大那块碎片上，正好补全了李明轩当时藏在身后的pH值检测仪。实验室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只剩李晓月瞳孔里最后一点金属光泽，像即将燃尽的烛火般明灭不定。

染血袖口布料在绝对黑暗里微弱的荧光，pH7.4的标签漂浮起来，精准落在神经链接接口的验证槽上。苏晚晴听到自己后颈传来微型泵机加速运转的声音，与二十年前夜半听到的书房打印机声响完全同频。导管完成度停在93.7%，倒计时数字在即将归零时突然冻结。

李晓月滚烫的额头贴上母亲染血的pH标识区，她的睫毛扫过苏晚晴下巴时，实验室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状态。所有悬浮的DNA链模型定格在某个特定角度，显示出被篡改的碱基对序列与李明轩实验室密码的对应关系。通风管深处传来档案室老式扫描仪的启动声，一段被加密的监控录像正在自动播放——

二十年前的深夜，李明轩用婚戒边缘撬开冷藏柜时，阀门刻度反射的月光在pH试纸上投下的阴影，正好构成数字7.4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