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记忆的囚笼

地下车库的空气潮湿冰冷，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苏晚晴靠在车门边，手臂上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她能感觉到蓝色药剂顺着血管流动，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四肢百骸。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耳边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感觉怎么样？”陈泽轻声问，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

“有点冷。”她低声回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晓雯已经站在车旁，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耳朵微微颤动，捕捉任何异常声响。“赵明远，”她开口，“你最好没骗我们。”

赵明远耸耸肩，笑容依旧温和，“我骗你们干什么？你们可是A系列的老大。”

这句话让苏晚晴心头一跳。她抬起头，看向陈泽，“A系列……是什么？”

陈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灰色门。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灯光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是我们最初的编号。”

“什么意思？”她追问。

“你还记得刚才的片段吗？”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个实验室，那个女人……那是你第一次注射蓝色药剂的地方。”

苏晚晴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白色的墙壁、冰冷的仪器、玻璃窗外的小女孩。她的心跳加快，喉咙发紧，“那是……我女儿？”

“是她。”陈泽点头，“只是……比你现在认识的那个，早很多年。”

“这不可能。”她摇头，“我女儿今年才二十岁。”

“你确定？”陈泽的声音低沉，“还是说，你只是以为她是你的女儿？”

苏晚晴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对李晓月的记忆，是从她重生之后开始的。那些童年往事，都是后来补上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怀孕的过程。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她咬牙问道。

周晓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我们只知道，你不是第一个。但你是唯一一个能活下来的。”

“活下来？”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发涩。

“A系列总共有九个实验体。”陈泽缓缓说道，“除了你，其他的都失败了。”

“失败是指……死了？”

“不止是死。”周晓雯接过话，“有些人疯了，有些人变成了怪物。有些人……根本没能醒来。”

苏晚晴感觉胃部一阵抽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注射时的凉意。

“你们呢？”她问，“你们是什么系列？”

陈泽和周晓雯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陈泽开口：“X系列。我们是后来的，为了弥补A系列的缺陷而制造的。”

“制造？”她冷笑一声，“你们也被人当试验品？”

“是。”陈泽点头，“但我们不稳定。蓝色药剂对我们来说更像是毒药，而不是希望。”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她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欠你的。”他的语气平静，“而且……我不想让你变成她们那样。”

“谁？”

“A-01。”周晓雯突然插话，“就是现在的你，或者说……是你原本的样子。”

苏晚晴沉默了。她感觉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呼吸都有些困难。

“所以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了让我‘回归’？”她问。

“是让你看清真相。”陈泽说，“你不是普通人，从来都不是。”

“那我到底是谁？”她问得更急。

“你是一个选择。”赵明远忽然开口，“一个决定世界走向的人。”

“别说得那么神。”她冷哼一声，“我只是一个母亲，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女人。”

“你以为你重生是因为运气好？”赵明远笑了，“你以为你能记得前世，是因为你特别聪明？”

他慢慢走近两步，脸上的笑意更深，“你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他们让你回来的。他们需要你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重启世界。”他说，“或者，阻止它。”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晚晴只觉得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其他一切声音。

“我不相信。”她摇头，“我不可能做那种事。”

“你可以不信。”赵明远耸肩，“但事实不会因为你的不相信而改变。”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周晓雯忽然出声，握着刀的手指收紧。

赵明远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因为我也是O组织的一员。”

“你说什么？”陈泽瞬间绷紧身体。

“别紧张。”赵明远举起双手，“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我只是……来提醒你们，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苏晚晴问。

“他们在等你完全激活。”他说，“一旦你开始使用能力，他们就会动手。”

“什么能力？”她问。

“你还不知道吗？”赵明远笑了，“你已经用了。”

苏晚晴愣住。

她忽然想起刚才逃亡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她能听到远处的脚步声，能预判敌人的行动。她甚至……能感觉到陈泽的情绪变化。

“这就是你说的能力？”她问。

“这只是开始。”赵明远说，“等你真正觉醒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泽冷冷地问。

“我想说的是，”赵明远看着苏晚晴，“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主动掌控这一切，要么等着被他们控制。”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反问。

“因为你没得选。”他说，“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你是在威胁我？”她眯起眼。

“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他说，“接下来怎么做，取决于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三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他是真的想帮我们吗？”苏晚晴问。

“我不知道。”陈泽摇头，“但他说的没错——你已经开始觉醒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先休息。”周晓雯收起刀，“等天亮再计划下一步。”

苏晚晴点点头，靠在墙上，闭上眼。

可她知道，这一夜，她睡不着了。

她的身体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秘密。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她做出选择。

苏晚晴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将掌心贴在冰冷的车门上，试图稳住自己的呼吸。陈泽的手还在她后背上，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体里的异样。

“你真的觉得……我变了？”她低声问。

陈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紫，药剂的痕迹还未散去。

周晓雯忽然皱眉，“你听到了吗？”

车库深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像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试探着靠近。

“不是赵明远。”陈泽低声说，眼神瞬间警觉，“他不会这么不小心。”

苏晚晴屏住呼吸，耳边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她能听见脚步落地前一瞬间空气的震颤，甚至能分辨出对方的步伐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有人来了。”她脱口而出。

周晓雯已经握紧刀柄，站到她身侧。陈泽则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停在车库角落的几辆车和墙边的工具箱。

“躲进去。”他低声说，推了苏晚晴一把。

“我不走。”她咬牙，脚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陈泽没再劝，而是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比以前更快了。

脚步声停了。

一阵沉默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你们跑不掉的。”

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晚晴猛然抬头，看到通风管道的一块铁板被掀开了一角，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抓着边缘，缓缓探出来。

“他们追踪到我们了。”周晓雯咬牙，“该死。”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跃下。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中，一个身穿战术服的男人落地，动作干净利落。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你们不该来这里。”他说，“O组织早就盯上你们了。”

“你是谁？”苏晚晴问。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泽，“你比我想象得更快适应了X系列的药剂。”

陈泽的眼神骤然收紧，“你是……实验员？”

“曾经是。”男人冷笑一声，“现在只是来收尾的人。”

他话音刚落，车库的灯忽然全部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应急灯光，照出模糊的轮廓。

“快走！”陈泽猛地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拉着她朝另一侧的出口冲去。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金属碰撞、拳脚相加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她能听到周晓雯的喘息，也能听到那个男人低沉的冷笑。

“别挣扎了。”他在说，“你们逃不掉的。”

可苏晚晴的脚步没有停。她的腿有些发软，但身体却像被什么驱动着，越跑越快。她的耳朵里充斥着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跳声越来越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边！”前方传来另一个声音，几个黑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显然是埋伏已久。

陈泽猛地一拽她，两人滚进一辆车底下。子弹擦着车顶飞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你还能跑吗？”陈泽低声问。

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那就跟我来。”他拉起她，冲向车库尽头的楼梯口。

他们终于冲出地下车库，寒风扑面而来。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苏晚晴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热，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能预判一切的直觉，那种能感知周围人情绪的敏锐。她甚至能感觉到陈泽内心的焦躁和担忧。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她喘着气说。

“我知道。”陈泽回头看了眼，“但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他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这是什么？”

“另一个地方。”他说，“那里有更多关于A系列的资料。如果你想弄清楚自己是谁，我们就必须去那里。”

她盯着钥匙，手指缓缓收紧。

她知道，一旦接过这把钥匙，就意味着她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还是接住了。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