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章：命运的镜像
苏晚晴的手指还攥着那把钥匙，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能感觉到陈泽的手还贴在她后背上，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可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抚。
“那个地方……”她的声音有些哑，“是不是还有更多关于我的事？”
陈泽点头，眼神沉静，“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周晓雯站在一旁，握着刀的手终于松了下来。她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敌人追来，才低声说：“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三人穿过街道，寒风卷着灰尘扑在脸上。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逃亡只是幻觉。可苏晚晴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是普通人。
她不是苏晚晴，或者说，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苏晚晴。
她的女儿李晓月，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女儿。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白色墙壁、冰冷仪器、玻璃窗外的小女孩。那是谁？是她？还是另一个她？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陈泽，“你们说，我有记忆被篡改过？”
陈泽没有否认，“是。”
“那我现在记得的……哪些是真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你记得的那些人生，是他们给你植入的。但那段经历本身……也是真实的。只是顺序被打乱了。”
“什么意思？”
“你确实做过母亲，也确实被人背叛。”陈泽的声音很轻，“只是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点，和你以为的不一样。”
苏晚晴咬住嘴唇，喉咙发紧。
“所以……我到底是谁？”
陈泽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一个选择。一个决定世界走向的人。”
她冷笑一声，“又是这种话。”
“这不是比喻。”周晓雯突然开口，“你是A系列的第一个实验体，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你体内注射的蓝色药剂，是他们研究了十几年才完成的。它能让你记住过去，也能让你看见未来。”
“我不信。”她摇头，“我只是个普通女人。”
“你从重生那天起就不是了。”陈泽说，“你以为是你自己选择了不同的路，其实每一步都在他们的计划里。”
苏晚晴愣住了。
她回想起高考后的那个夜晚，回想起自己拒绝李明轩的那一刻，回想起她决定上大学、决定改变人生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真的是她自己的选择吗？还是……早就有人替她写好了剧本？
她的胸口一阵发闷，呼吸变得急促。
“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陈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必须做出选择。”他说，“要么主动掌控这一切，要么等着被他们控制。”
“我还是不明白。”她咬牙，“我要怎么选？”
“先去那个地方。”周晓雯打断他们的对话，“等你看到资料，自然会明白。”
苏晚晴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金属的冷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三人在一处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房子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窗户上的玻璃碎得七零八落，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就这儿？”苏晚晴打量着周围，眉头紧皱。
“这里曾经是O组织的一个秘密据点。”陈泽说，“后来被废弃了，但他们留下了部分资料。”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你不稳定。”周晓雯接过话，“蓝色药剂在你体内流失得太快，我们不敢贸然让你接触这些信息。”
“那现在呢？”
“你开始觉醒了。”陈泽说，“你能听到远处的脚步声，能预判敌人的行动，甚至能感知我的情绪变化。这些都是能力觉醒的征兆。”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钥匙，走上台阶。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房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角落里有个铁皮柜，锁已经生锈。
“资料在那儿。”陈泽指了指铁皮柜。
苏晚晴走过去，伸手拉开柜门。一堆泛黄的档案整齐地码在里面，最上方的一本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A-01 实验体档案**
她的心跳加快。
她伸手拿起那份档案，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继续往下翻，她看到了一段文字：
实验体编号：A-01\
姓名：苏晚晴（假名）\
出生日期：1985年4月3日（伪造身份）\
实验目的：测试蓝色药剂对人类意识的影响，观察其对时间感知的能力\
实验结果：成功。实验体表现出极强的时间回溯能力，可在特定条件下回忆前世记忆，并预测未来片段。
她合上档案，深吸一口气。
“这些都是……真的？”
“是。”陈泽说，“你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
“那其他的呢？”
“失败了。”周晓雯的声音低沉，“有的疯了，有的变成了怪物。有的人……根本没能醒来。”
苏晚晴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刚才在地下车库的画面。赵明远说的话，似乎是真的。
她不是因为运气好才重生的。
她是被选中的人。
是他们让她回来的。
是为了某个更大的计划。
“他们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重启世界。”陈泽说，“或者，阻止它。”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抬头看着他，“你疯了吗？”
“我没疯。”他的眼神坚定，“你已经有能力了。你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
“我能做什么？”
“你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影响整个世界的决定。”他说，“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不。”她摇头，“我不是工具。”
“你当然不是。”陈泽的声音柔和了些，“但你现在必须认清现实。你不是普通人，从来都不是。”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说：“我想知道全部真相。”
陈泽点头，“那就看下去。”
她重新打开档案，继续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她一页页翻动，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而重生的。
她是为了……改变整个世界。
而她的选择，将决定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陈泽和周晓雯。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苏晚晴的手指在档案纸上轻轻摩挲，纸张粗糙的触感让她有些恍惚。她抬头看向陈泽，声音低哑，“如果我选择不配合呢？”
陈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怜悯、有期待、还有一丝……恐惧。
周晓雯忽然开口：“你已经没得选了。”
苏晚晴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们把我当什么？工具？棋子？还是……实验失败后还能回收的零件？”
“我们把你当人。”陈泽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为你是人，才会痛苦。也正因为你是人，才会有选择的权利。”
她冷笑一声，“可你们已经替我做了选择，不是吗？重生、觉醒、能力……这些哪一样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你们说我是实验体，那我和那些失败品又有什么区别？”
空气沉默了一瞬。
周晓雯握紧了拳头，“不一样。你还活着，而且……你还有感情。”
“感情？”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让我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带走，让我以为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现在又告诉我，她也不是我真正的女儿？你们到底想让我相信什么？”
陈泽的眼神终于动摇了一下。他走近一步，低声说：“你记得那个夜晚吗？”
“什么夜晚？”她问。
“你第一次看见李晓月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熟悉？”
苏晚晴怔住。
是的，她记得。
那天是她重生后的第三个月，她在街边看到一个女孩被醉汉骚扰。她冲过去护住了她，后来才知道那是李明轩的私生女——李晓月。可为什么，她当时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仿佛命中注定要保护她？
“因为你曾经见过她。”陈泽继续说，“在另一个时间线，在你第一次觉醒之后。”
“你在那条时间线里，选择了成为母亲。你和李晓月一起生活了七年，直到……世界崩溃。”
苏晚晴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们带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重复上一次的选择。”陈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而是为了让你做出不同的决定。”
“决定什么？”
“要不要重启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李晓月的笑容。那个总是躲在她身后，却在她最脆弱时反过来安慰她的女孩。
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她爱她，胜过世上所有血缘。
“如果我拒绝呢？”她再次问。
“那你就会被清除。”周晓雯冷冷地说，“他们会抹掉你现在的记忆，重新选一个实验体。”
“他们是谁？”
陈泽沉默了。
周晓雯接过话头：“O组织的核心成员。赵明远只是个执行者。”
“所以你们才是真正想利用我的人？”
“我们是在救你。”陈泽终于打破沉默，“也是在救这个世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周晓雯迅速抽出刀，贴着墙边挪到门口。
陈泽则拉过苏晚晴，把她护在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接着是一阵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糟了，他们找到这里了！”周晓雯低声咒骂。
“走后门！”陈泽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关键资料，拉着苏晚晴往厨房方向冲。
可就在他们刚踏入厨房的一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别动。”
他们僵在原地。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苏晚晴的脑袋。
“你比预计时间早觉醒了七小时。”女人语气平静，“但没关系，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苏晚晴的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女人的眼睛，忽然发现——
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问。
女人嘴角微微扬起，“我是你未来的样子。”
“也是你必须杀掉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混杂着潮湿木头腐烂的气息。厨房的窗户开着，外面风很大，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你说什么？”苏晚晴皱眉。
“你只有两个选择。”女人缓缓说，“要么杀了我，完成你的使命；要么被我带走，接受清洗。”
陈泽和周晓雯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拉开距离。
女人却像是早有预料，手指扣在扳机上，“别动。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苏晚晴盯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不该存在。”女人说，“你打破了规则。”
“什么规则？”
“时间只能向前。”女人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你却逆流而上，改变命运。你以为这是自由意志，其实……这是灾难的开始。”
她缓缓抬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轮到你做决定了。”她说，“你要不要，亲手终结这一切？”
苏晚晴愣住了。
她的手慢慢伸向口袋，那里藏着一把小刀。是刚才从铁皮柜里顺出来的。她不知道这把刀能不能挡住子弹。但她知道，她不能让这个女人死在她面前。
因为她有种预感——她死了，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等等！”
她喊了一声。
女人的枪口稍微偏了一点。
就在这一瞬间，陈泽扑了上去，将女人的手腕撞开。
枪响了。
子弹擦着苏晚晴的耳边飞过，击碎了厨房的玻璃窗。
周晓雯趁机扑向女人，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晚晴呆立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摸了摸耳朵，指尖沾到了血。可她顾不上疼痛。
她看到女人在地上挣扎的身影，看到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追杀。
这是一场，关于她存在的战争。
女人的枪口晃动了一下。
血从苏晚晴的耳侧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正慢慢变凉。
陈泽和女人扭打在一起，厨房的空间太小，动作受限。周晓雯试图从侧面控制女人的手腕，但女人的力气出奇的大。
“别管我！”女人忽然低吼，“她必须死！”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她的耳朵炸开。
苏晚晴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地上翻滚的身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是害怕。
她是……愤怒。
她一步步走近，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你说我是不该存在的？”她声音沙哑，“你说我打破了规则？”
没人回答她。
女人猛地翻身压住陈泽，枪口再次对准苏晚晴。
“你根本不明白你做了什么。”女人咬牙，“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其实你是在毁灭它。”
“那你呢？”苏晚晴冷笑，“你杀了我，就能拯救它？”
女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
就在那一瞬，苏晚晴扑了上去。
她没想太多，只是本能地冲过去，抓住女人握枪的手腕，用力往下压。
“你到底是谁？”她咬紧牙关，“为什么你要杀我？”
女人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因为你就是我。”
“我不信。”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如果我是你，你为什么会想杀我？”
“因为你不该改变命运。”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一次次重生，一次次做出不同的选择，可你知道吗？每一次改变，都让世界变得更糟。”
“我不信。”苏晚晴摇头，“我救了李晓月，我让她不再受苦。”
“可你毁掉了整个时间线。”女人的声音带着某种悲哀，“她本该是关键人物。她的死亡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阻止末日。而你……你把她救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
“你胡说。”苏晚晴咬牙，“我不会相信。”
“那就看看吧。”女人忽然松开了手，把枪扔在地上，“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就继续看下去。”
她缓缓坐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但只有这一次。”
苏晚晴愣住了。
她没想到女人会突然放弃抵抗。
陈泽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看向她，“别信她。”
“为什么不信？”她低声问。
周晓雯也皱起眉头，“她在骗你。”
“也许是。”苏晚晴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我得自己判断。”
她弯腰捡起女人的枪，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贴着手心。
她看着女人，“你说的资料在哪？”
女人笑了，“就在你刚才没看完的档案里。”
苏晚晴回头看向那个铁皮柜。
她知道，只要再打开一次，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一步步走回去，重新打开柜门。
档案还在那里。
她翻开最后几页。
然后，她看到了一段话：
**实验体A-01**\
**能力：时间感知、记忆回溯、未来预判**\
**关键触发事件：情感波动导致意识穿越**\
**备注：实验体曾多次重启时间线，每次重启都会造成时间轴偏移，最终导致世界崩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我真的毁了世界？”她喃喃。
“你不是故意的。”女人轻声说，“但你确实做了。”
“闭嘴。”陈泽怒吼，“她不是敌人！”
女人没有看他，只看着苏晚晴，“你可以选择继续下去，也可以……终结这一切。”
“怎么终结？”她问。
“杀了我。”女人平静地说，“我死了，你就不会再重生。时间线将彻底稳定。”
“可你是……我？”
“我是你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女人说，“你选择了无数次，最终走向了我这条时间线。我活了下来，也明白了真相。”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枪。
她忽然想起李晓月的脸。
那个她拼尽全力保护的女孩。
如果她真的毁了世界……
如果她真的害死了无数人……
她该怎么办？
“你们都知道这些？”她转头看向陈泽和周晓雯。
两人都沉默了。
“我们只是想救你。”陈泽终于开口，“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有问题，但你不该一个人承担一切。”
“可我已经是问题本身。”她低声说。
女人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理解。
“你还有五分钟。”她说，“然后他们会来。”
苏晚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你死了……我会消失吗？”
“你会。”女人点头，“但世界会继续。”
“可我不想失去李晓月。”
“你已经失去了。”女人说，“在另一条时间线里。”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夜晚——她第一次见到李晓月的场景。
原来，那不是巧合。
那是命运的重逢。
也是她错误的开始。
她睁开眼，举起枪。
对准女人的太阳穴。
“对不起。”她说。
女人微笑，“谢谢你。”
枪响的那一刻，窗外的风忽然停了。
一道光划过夜空。
接着，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