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思想的藩篱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在最该挺身而出的时候,被陈旧思想禁锢,没能保护好小文的家人。”
“小文是我相识的朋友里年纪最小的,她就像春日里第一缕暖阳,浑身透着股天真劲儿,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与憧憬。”
“那时候,我不过是个胆小怯懦的少年,身形单薄得如同深秋枝头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面对未知的一切,心里总是被恐惧填满。”
“但每次小文遇到麻烦,一种本能的责任感就会从心底涌起,驱使我站到她身前,努力展现出一个大哥哥应有的勇敢与担当。即便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也因紧张发颤,我也不愿退缩。”
“记得有一天,阳光正好,斑驳地洒在我们常去的老树下。小文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恰似清澈的湖水倒映着璀璨星辰,一脸天真无邪地问我,男生为什么不能留长头发,为什么女生才能留长头发呢?”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我几乎没经过大脑,就把从长辈那儿听来的观念脱口而出:是男人,就得有个男人样,留那么长头发,看着跟个女的似的,哪还有什么男子汉气概。”
“她听完,歪着头,满脸疑惑地反驳:可是古代的男人不都是长头发吗?”
“我依旧不假思索地回应:那是封建的象征,现在都社会主义新时代了。”
“她还是不依不饶,接着追问:那就真的一点都不能留长头发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却尖锐的刺,轻轻扎在了我的心上。不过那时的我,心思全然不在这儿,只是随意地敷衍过去,便将它抛到了脑后。”
“还有一次深夜,我正准备休息,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一接通,就传来小文带着哭腔、满是委屈与无助的声音,那哭声就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缓缓割着我的心。”
“原来,她妈妈发现她早恋了。那晚,她抽抽噎噎地诉说着:妈妈不让谈恋爱也就算了,还跟我说,对象只有在大学谈才有可能修成正果,其他时候都不行。”
“照这么说,要是以后我们考上不同大学,不在一个学校,最后肯定走不到一起。”
“更要命的是,其他亲戚也都这么讲。说什么不在一个大学,以后肯定没结果;还说他们都是过来人,比我清楚;说我都没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怎么就断定能一直在一起……”
“听到这些,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那时的我,同样被传统观念紧紧束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能让她满意的回答。”
“实际上,我曾亲眼见证一对恋人,他们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却在多年的相互扶持与坚守后,携手走进婚礼的殿堂,幸福地开启新的人生。”
“婚礼那天,我站在台下,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半天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心中满是对那些固有观念的质疑。”
“我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人们总是困在那些固执的思维定式里,盲目地对长辈的话深信不疑,却不敢去打破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规则呢?”
“类似的事情在我的生活里时有发生,可在小文身上,却出现得格外频繁。”
“有一回,爷爷饭后照例喝水,发现小文没有这个习惯,顿时就拉下脸,严厉地斥责她:老祖宗传下来的习惯,怎么到你这儿就不遵守了呢?”
“小文听到这话,眼中瞬间蓄满委屈与不解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而我,站在一旁,内心虽波涛汹涌,却始终没敢吭声反抗。我不禁又一次在心里发问,难道所有传承下来的东西,都不容许有一丝改变吗?”
“这个问题再次在我心中回响,可依旧像一团拨不开的迷雾,沉甸甸地笼罩着我的内心。”
“那时的我,思想固执得近乎可怕,总觉得长辈的话就是绝对的真理,只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做就不会出错。”
“直到那天,小文看了一部关于扫黑除恶的电视剧,剧中那些英雄人物的事迹深深触动了她,她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立志以后也要投身扫黑除恶事业,为守护正义贡献力量。”
“然而,长辈们的反对声接踵而至:一个小姑娘家的,以后找个安稳的工作才是正途,那些扫黑除恶的事儿,都是男孩子干的。”
“小文骨子里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没有听从长辈的安排,凭借自身不懈的努力和顽强的坚持,成功加入了扫黑除恶团队,并且即将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
“任务执行前的那个半夜,我辗转反侧,满心焦虑,实在按捺不住,心急如焚地打电话给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做这种任务太危险了,你赶紧换个工作吧。”
“你一个小姑娘,肯定应付不来,这种工作就该交给男孩子去做。我是你哥,比你经历得多,懂的也更多,你得听我的。”
“为了把她劝回家,我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有些做法近乎不择手段。”
“在这个过程中,我完全忽略了她反复强调的那句话:今天晚上有任务。”
“结果,那场任务因为缺了小文这个主力,目标人物成功逃脱,还导致一个人不幸丧生。”
“那一刻,悔恨如汹涌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我忍不住想,如果小文去了,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即便内心被愧疚啃噬,我心底深处却仍固执地觉得,以小文的柔弱,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死的大概率就是她。”
“我的舅舅!我的舅舅,因为你,我失去了我的舅舅!”
“小文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直直地捅进我的心里,搅得我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
“我的眼前瞬间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簌簌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地面上。”
“就因为我的固执和自以为是,她失去了敬爱的舅舅。”
“她的舅舅,那个勇敢无畏地拒绝毒品贸易,还毅然决然将毒贩举报的英雄,就在那个夜晚,因为我们的失误,因为我对小文的强行阻拦,导致扫黑队伍任务失败,他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特别恨当时那个冥顽不灵的自己。就因为我的思想固执,间接害死了别人。”
“所以,我的初心,就是让所有人都能有打破固执思想的意识。”
雷哥说着,声音里满是痛苦与自责,那是对过去错误的深刻反思,也是对未来的坚定期许。
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瓶,各种滋味交织。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我只感觉这个故事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狠狠压在我的胸口,压得我的心脏隐隐作痛。
我望着他,犹豫再三,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给予他些许安慰,可抬起的手却在空中停滞,最终缓缓放下,因为我觉得在这沉重的痛苦面前,任何动作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我支持你留长发。你留着长发的样子很帅。”
我最终只好说出这句话。这句话不是我在安慰他,而是真真确确的,他的样子很帅,不论是散着头发,还是扎高马尾。
“咿哑——”娜娜那独特的叫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看来是快到了。现在太阳还没升起来。你这次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了。”
雷哥努力调整情绪,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耶!”
我扯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笑声听起来响亮而欢快,希望能借此冲刷掉刚刚因他的回忆而带来的痛苦。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确认那封信还在。
我又翻找了一下明信片。我打开手电筒,白色的灯光洒在明信片上,映出公司老板那红色头发的身影。
那头发实在是太杀马特了,我伸手把他的头挡住,只露出西装。
他这笔挺的西服,领带系得整整齐齐,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一种成功人士的优雅与自信。不愧是老板,一看就魅力满满。不过……
“不过,组织里的人不应该在组织里待着吗,为什么跑公司来呀?”我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是被外界因素逼的。”
雷哥的回答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被外界因素逼得?是被排挤了吗,还是觉得奖金太少,只能出去自己开一个公司?
“啾啾啾!”
娜娜的叫声陡然拔高,一声比一声急切,那尖锐的鸣叫像是裹挟着某种紧迫的信号。
“哦,这是要降落了。抓稳了!”
雷哥的声音刚落,娜娜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地面俯冲而下。
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胸膛蹦出来。灵魂像是被甩在了身后,根本跟不上这风驰电掣般的肉体速度。
我的双手紧紧抓住娜娜的鳞片,手心里全是冷汗,不多时便感觉手都已经抓麻了。
可娜娜的鳞片实在是太滑了,就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我的手不断地往下滑,越是抓不住,我的心就越慌。
等我的脑子再次恢复运转时——
“到了,下去吧。因为娜娜没有脚不能着陆,所以咱们还要跳下去。”
雷哥的话,如同在我原本就混乱的脑海中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啥?!”这一声惊呼还在嘴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雷哥便一把拉着我的手,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那一刻,失重感再次袭来,就像是又一次坐跳楼机,甚至比第一次更加惊悚,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 。
幸运的是,我们俩平安落地。
准确来说,是雷哥在空中稳稳地抱住我。
他的双脚刚一触地,便顺势卸力,一个利落的翻滚,化解了冲击,确保我们毫发无损。
落地后,我们一秒都没耽搁,立刻朝着瓦洛尔的公司奔去。
雷哥跳下去的地方距离瓦洛尔公司不远,所以很快,我们来到了瓦洛尔公司的大楼前。
这栋大楼高耸入云,通体由玻璃和金属构成,如果不看周围的环境,还以为这里是北上广深中的某一栋高楼。
这栋楼的周围全是植物,根本不像那些中心城市。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把楼建在郊外,和异技师有关的一切事,全部远离人群。
我们停在了大楼的大门前往内望去,现在是凌晨,而里面还亮着灯。
“瓦洛尔整了个什么公司啊,互联网公司?还是金融机构?而且现在瓦洛尔不是睡觉着吗,为什么要来他公司啊……”
“因为这里有着他要保护的东西,他必须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所以,他的住处就在楼上。”雷哥指着大楼的上部说道。
“有很多事你可能理解不了,但这些放在异技师的世界实在是正常不过。”
我刚刚还想问为什么保护一些东西非要建造一个公司,结果他这段话一出,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难道公司是最好的保护那些东西的地方吗?那也不对啊,公司的人不是很多吗?难道说有个神器可以保护那些东西,而那个神器只能放在公司?
我只好点点头,不再继续问,指了指门口,示意和雷哥一起进去。
走进大楼,一位身着笔挺工装的小伙子迎了上来,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经过反复训练的,标准得有些生硬。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小伙子彬彬有礼地说道。
“我们要找瓦洛尔。”
“您好,不好意思,瓦洛尔大人现在正在休息。”他依然保持着笑容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有一份重要文件要给瓦洛尔,请放行。”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急切,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装有文件的信封,那信封被我攥得微微变形。
“对不起,请出示您的员工证。”
小伙子依旧保持着微笑,可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持原则的坚定。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是这里的员工。我是另一个公司的人,我们过来是要跟你们公司谈一项特别重要的合作,这关乎到你们公司的利益!”
“如果不及时让我们和瓦洛尔见面,我们会直接停止合作,到时候你们公司会亏多少亿我可就说不准了。让我们进去好吗?”
我微微向前倾身,微微仰头,希望他能相信我这个“骗子”的话吧。
此时,突然有个人过来把那个人请到一个角落,跟他说着悄悄话。
那时候很安静,并且我知道我的耳朵非常灵,就算那个人说话音量再小,我也能听个大概。
“雷哥。”
我微微挑眉,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有事相商。
雷哥又扫了那两人一眼,眸光微敛,随即利落地侧过身,身子前倾,脑袋低下,耳朵几乎要凑到我唇边。
“那个男人说,我们凌晨过来找瓦洛尔,那就说明我们知道瓦洛尔会住在公司,找瓦洛尔的真正原因不像是我们嘴里所说。”
我用最小的声音说道,并偷偷瞟了一眼那两个男人,应该没有关注我们俩。
雷哥听完我说的话后,神色并未有太大波澜,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面色沉稳,像是和我一样在听他们的悄悄话。我也试着再听一会,但现在他们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已经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了,只能看见那两个男人在讨论。
过了一会,那两个男人似乎讨论完毕了。
“对不起,这是公司的规定。”
那个男人又走向我们,用着职业式微笑对我们说。他微微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那四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命令。
“让瓦洛尔出来!”
雷哥原本还强忍着怒火,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规定是人定的,规定是死的,人难道也是死的吗?”
“对不起,如果您打扰了我们老板休息,我们有权利把你们赶出去。”
小伙子依旧不卑不亢,手已经悄然放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手指微微弯曲,似乎随时准备呼叫支援。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面对雷哥的怒火,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算了,那我们下次再来。”
我见状,急忙上前拉住雷哥。我的手用力地拽着他的胳膊,生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出了公司后,在路口拐了个弯,我们又偷偷回到了公司附近。不过这次,我们显然不会再走正门了。
“任务危险重重,说不定哪个瞬间就有人偷袭我们。”
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向雷哥解释道。
“最好今晚就把东西送到。”
我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
“这么晚了还陪我执行任务,辛苦你了,回去我请你吃顿好的。”
“那……破费了。”
雷哥笑了笑,眼中又闪过一抹红光,这是第二次闪过红光。
他指向大厦的上面,“现在还是专心执行任务吧,我猜瓦洛尔在那里,或者……”
他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换了一下,又指向了某个窗户。
“那里也有可能。所以,需要你用一下你的异技了。”
“行啊,不过有个问题,很久之前就想问了。就是……我没有跟你提过我的异技,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还有个异技是分析别人的能力吗?”
雷哥的双眼又一次闪过红光,这是第三次闪过了。
但是这次他没有思考,而是重复了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很多事情不需要理解。”
没得到答案的我只好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无奈地说。
我缓缓闭上双眼,准备开启异技。
我的异技——灵魂世界,这能力虽奇妙,却也带着几分诡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快赶上透视眼了。
随着精神的高度凝聚,我能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身体里穿梭。
我睁开眼……
异技成功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