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酒甘霖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想让我走进大门。”
“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真相是因为你杀的人是我。”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唐晓翼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踉跄着站起，扑向最近的铁门。听澜连忙上前阻拦他，黑袍如蝙蝠般展开试图阻拦，但为时已晚。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彻冥界。
“我不去天堂！我去天堂你就会死！”
唐晓翼疯狂挣扎着他的手指痉挛般张开又蜷缩，指甲在铁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听澜放开他。摆渡人双手环抱胸前。走到听澜身边。
听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摆渡人在他耳边低语：“交易依然有效。让他打开任何一扇门，你就能救他。”黑袍突然收紧，“但代价你知道。”
下一秒，25号竞技场熟悉的腐朽味扑面而来。
“是不是只要我不去天堂，听澜就不会死。”
唐晓翼红着眼眶狠狠盯着摆渡人。后者先是看了眼听澜，那双眸子里带着忐忑与恳求。摆渡人选择无视他的视线。
“让别人处于选择的未知之中，不是你最拿手的好戏吗？”
摆渡人耸肩，听澜长舒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唐晓翼。
“唐晓翼，你听我说，我这一辈子特别的倒霉，他们都说我是大明星，应该有花不完的钱，但是只有我知道我一点也不开心。不论是许云迟还是许愿池，都不如听澜活的自在。但是我也知道这只是我的走马灯。你不是说过吗，梦总会醒的。说起来你应该恨我的，毕竟是我杀了你。”
唐晓翼想要打断听澜的话却被拦下。
“之前温照野跟你说过，我是一个杯子。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杯子总会碎的不是吗？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一杯浊酒，虽然沾染上了杂质但你是独一无二的。跟你在一起的这三年其实特别开心，我从来没想过可以在超市里零元购，也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
听澜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他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特别开心。真的，特别开心。”
“你开心有什么用！” 唐晓翼愤慨的起身。
“我救你，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死，如果你灰飞烟灭了，那我当初救你的意义是什么？”
唐晓翼情绪难得失控，他站在大门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听澜，你以为你是谁？擅自决定我的生死，又擅自决定自己的结局？”
摆渡人的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场对峙，指尖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25号竞技场的天空开始飘落灰烬，像一场黑色的雪。
听澜突然笑了。他抬手接住一片灰烬，看着它在掌心化作细沙。“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你告诉我，要死等到春天再死。”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铁门上的纹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连死都不怕的疯子。”
唐晓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摆渡人上前拍了拍听澜的肩膀。后者愣了一瞬，随即了然。
“所以这次换我当疯子。”
听澜猛地抓住唐晓翼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铁门上。门缝里渗出的金光瞬间灼伤了唐晓翼的皮肤，他却挣脱不开。
听澜的力气大得惊人，眼底流转着诡异的银光。
摆渡人突然拍起手：“加油！加油！马上你就碰不到他了！加油！”
但下一秒，黑袍如毒蛇般缠上听澜的脖颈。听澜闷哼一声继续推着唐晓翼。整个竞技场开始崩塌，铁门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缓缓开启。
金光从门缝迸射的刹那，听澜感到身体开始消散。他最后看见的是唐晓翼惊愕的脸，和对方终于伸来的、试图抓住他的手。他们的指尖在金光中短暂相触。
鬼魂间触碰不到彼此，但此刻，泪水与血液交融。
“活下去。”听澜用最后的力量将唐晓翼推入门内。他自己的灵体却如湖水般崩解。一滴一滴的落在唐晓翼身上。唐晓翼在刺目的金光中坠落。
他伸手去抓，却只感受到潮湿的水滴滴落在自己手中。
那是听澜最后留下的痕迹，像星辰的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听澜——！”
他的声音被吞没在无尽的光里。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唐晓翼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耳边充斥着机器滴答滴答的响声，正在宣告唐晓翼还活着的信息。
“医生！”
进来例行检查的小护士看见睁开眼的唐晓翼连忙按下呼叫铃。
“你怎么样？还记得多少……”
唐晓翼呆愣起身，下床的步伐有些酿跄，他看了眼窗外。阳光刺眼，车流喧嚣，行人匆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真实的、活着的血肉。
“我好像忘了什么。”
唐晓翼望着医院对面商场的海报。
“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三年……”
唐晓翼的四周热闹起来，人们都在庆祝这个昏迷了三年的绝症患者终于苏醒了。唐晓翼却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醒。他抬了抬胳膊，长叹一口气。
终于送走激动的医生们后，一位黑衣人拿着一个礼盒来到唐晓翼的病房。
“恭喜你！回到人间。”
唐晓翼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在祝贺自己死里逃生。他点头表示感谢。黑衣人双手环抱胸前。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好好珍惜时光哦～”
唐晓翼不明所以的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个碎了的杯子。唐晓翼猛地抬起头，那个黑衣人却早就消失不见。
四周静的只剩下钟摆摆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人间的时间重新流动。
子夜的钟声响起。听澜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唐晓翼推向那扇门。
然后，听澜开始消散。他的身体开始流淌，最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臂、身体。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痛苦，只有一种释然。
“开心了？”摆渡人蹲下身看着他。
听澜轻轻点头：“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救赎。”
“看来时间到了。”听澜看着自己逐渐流逝的身体，语气平静。
“不后悔？”摆渡人看着他。
“当然不后悔，要是你告诉我用我的一条命可以让他回到人间那我也同意。”
听澜语气里是难得的轻松。
“这一次杯子是真的碎了，应该能到过滤掉酒里的杂质了……”
摆渡人站在25号竞技场的废墟里。水渍未干，那是听澜的魂体，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真是愚蠢的交易。” 他嗤笑一声。
却还是满足了听澜的心愿。
远处，新生恶鬼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当杯子自愿破碎，苦酒终将成甘霖
《查九之25号底片》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