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密语:一千年的等待轮回
暮色沉沉压着黛瓦,姚可儿推开斑驳木门时,铜环撞击声惊起檐下归燕。蛛网在梁间织就暗网,积尘裹着碎瓷片在青砖上泛着冷光,这曾被烟火气浸润的屋子,如今倒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荒墟。
她足尖轻点,素纱裙摆掠过满地狼藉,忽然凝滞在门槛处。身后传来衣袂簌簌,江遇玄色广袖扫落梁间蛛丝,青玉发冠下眉峰微蹙,指节在腰间剑柄处无意识摩挲。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轻晃,摇晃出细碎的叹息。
姚可儿垂眸转身,莲步轻移至庭院。檀木月洞门漏进半阙残阳,将院中桂花树染成琥珀色。她望着枝桠间缠满的红丝绦,那些被岁月摩挲得褪色的丝线,此刻在风中缠缠绕绕,恍若无数未诉尽的心事。
指尖抚过凝着薄露的桂花,金粟簌簌落在鲛绡裙摆,沁出点点暗黄。姚可儿解下腕间绾发的红绡,丝绦滑过掌心时带着体温,似有旧时光的余温。"第五百二十七次了..."她睫毛轻颤,将红绡在枝桠间绕出精巧的同心结,却见那结旁早有旧痕,层层叠叠的褶皱里,藏着经年累月的执念。
忽有清冽气息笼罩身后,江遇不知何时已立在三步开外,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桂花。"鬼鬼祟祟作甚?"他挑眉逼近,袖中剑气未散,惊得枝头花瓣如雪纷扬。姚可儿倏然转身,发间步摇撞出细碎声响,"收拾完了?"她下意识将桂花树护在怀中,却见江遇长臂一伸,轻易将瓷盆夺了去。
鎏金盆沿映着他眼底微光,江遇指尖划过层层红丝,突然轻笑出声:"原来姚姑娘这般痴情?"话音未落,指尖灵力微动,那些红绡突然无风自动,缠上他腕间玉镯,"这些丝线,莫不是在数着什么?"
姚可儿垂首望着腕间半褪的红绳,指尖轻捻绳结,语气似浸了千年霜雪:“每过一千年我都会系上一丝的……”她动作轻柔地将滑落的红绳重新缠好,素白指尖与艳红丝线相衬,宛如红梅映雪。那些缠绕在腕间的丝线,在暮色里泛着微光,恰似岁月悄然留下的印记,将千年的时光,都细细收进了这一抹艳红之中 。
江遇修长指尖勾住交错缠绕的红丝,薄唇微抿数到半途忽而顿住。鎏金瓷盆在他掌心轻轻转动,倒映出枝桠间层层叠叠的绯色,恍若被封印的云霞:"这其他的我都从未见你系过......"他忽然抬眸,眼底墨色翻涌如夜潮,"你何时背着我系了这许多?"话音落时,一缕灵力化作银线探入红丝间隙。
姚可儿素手拂过檀木桌面,簌簌落灰间露出几道细痕,倒像是被红丝反复摩挲出的纹路。她望着掌心沾染的薄灰,声线裹着千年云雾般的朦胧:"嗯...几万年前..."指尖无意识蜷起,将灰屑碾作星尘,"每一次我系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江遇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却带了几分晦涩的凝滞。他屈指弹落肩头金桂,玄色广袖扫过满树绯色,目光扫过那些褪色不均的红丝——新系的艳若赤霞,旧线却已泛出陈旧的杏黄。"我竟不知?"他俯身凑近,沉香混着剑气的气息惊起姚可儿鬓边碎发,"既是在我眼前,为何记忆里独独缺了这一段?"
姚可儿闻言,素白的脸微微侧向暮色,发间玉簪随动作轻晃,碎落几点清冷的光。“每一千年啊,都要重复一遍喽!”她朱唇轻启,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怅惘,纤薄的肩头随之轻轻一耸,似要抖落满身岁月的尘埃。话音落罢,她葱白指尖轻捻茜纱裙裾,广袖如流云舒展,转身时带起一阵细不可闻的叹息,莲步轻移,踏着满地斑驳桂影,朝着月洞门的方向款款而去。
江遇手中瓷盆尚未搁稳,鎏金边沿磕在石案上发出清响。他足尖轻点掠过满地落英,玄色衣袂带起桂花簌簌,眨眼已挡在姚可儿身前。"我都收拾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闭关修炼了?"他刻意压低嗓音,玉冠流苏垂在眉眼间,嘴角勾起三分痞气七分期待。见姚可儿只顾绕开,他侧身半步,手背在身后悄悄掐诀凝出朵灵力凝成的桂花,脑袋又往前探了探,发冠几乎要蹭上她发间珠翠:"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吧?
江遇墨眸微弯,眼底笑意几乎要漫出来,偏偏还故意挑着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副模样,任谁瞧着都觉得欠揍。可当他目光落在姚可儿身上时,那眼底翻涌的笑意,又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深潭,漾起细碎的涟漪,藏也藏不住。
姚可儿忽而驻足,眼尾丹蔻似燃着一抹流霞,斜睨的眸光轻飘飘扫过江遇。她指尖无意识绕着垂落的披帛,朱唇轻启时尾音微扬:"多久?”
江遇见状立刻挺直脊背,广袖一甩负于身后,指尖轻点下巴作沉思状。墨色瞳孔转了转,故意拖长尾调:"一年!?"说罢还不忘眨了眨眼,长睫下暗藏得逞的狡黠,似笃定对方定会应下。
姚可儿袖中仅剩的一点灵力凝成无形玉尺,"邦"地敲在江遇发顶。他哎呦一声抱头蹲下身,青玉发冠歪歪斜斜挂在乱发间,活像只炸毛的玄鸟。
"不想我活直说!"姚可儿杏眼圆睁,袖口金纹随着动作翻涌,"一个月、两个月便罢了,一年......"话音未落,江遇已抱着脑袋蹭过来,墨色广袖委地,活像条摇尾乞怜的灵犬:"可我这一次是在关键期啊!"他故意耷拉着眼角,指尖还偷偷揪着姚可儿裙摆,"若是被打断,轻则境界倒退,重则......"说到动情处,连睫毛都跟着颤动,只是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早把委屈的戏码泄了个干净。
姚可儿想了一下 ,眉间拢起薄雾般的愁绪:"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消停过,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的......"她抬手揉了揉发间玉簪,银铃声碎在叹息里,"罢了,什么时候闭关?”
江遇一听这话,立马从地上蹦起来,玄色衣摆扫落几片桂花。他笑得眉眼弯弯,犬齿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一个星期后!"说罢又凑近几分,温热呼吸扫过姚可儿耳畔,"毕竟要帮你把那些琐事儿提前弄好——"尾音带着蜜糖般的黏腻,活像偷腥得逞的猫儿,连发冠上的流苏都跟着欢快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