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了
晨钟撞破九重宫阙时,藏海踏着铺满金箔的红毡前行。三十六名执戟禁军分列丹墀,甲胄映着朝阳泛着冷光,他的乌木笏板在掌心沁出汗渍。过三重大殿,行过三揖九叩之礼,终于在太极殿阶下,望见高台上那抹摇摇欲坠的明黄龙袍。
皇帝: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十二旒冕旒剧烈晃动,震落一粒缀珠。藏海抬头的瞬间,看见皇后死死攥着凤座扶手,指节泛白如霜,眼角的泪痕在铅粉下蜿蜒成河。
红盖头下的丁香垂眸不语,嫁衣上的百子千孙纹刺得眼眶生疼
皇后的声音陡然哽咽,伸手抚过女儿泛红的耳尖,金护甲却在碰到发鬓时猛然颤抖着缩回
皇后:藏海,好孩子,我把我的女儿交给你了,你定要好好对她,她有时候冲动,脾气不是很好,但是个好孩子,没有坏心眼,你让着她一点,别烦她,若真的烦了,别说难听的话,让她难过,好好同她说,我的孩子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皇帝:记住,你答应我的话,照顾好我的女儿,若是你亏待了我的女儿,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藏海:请陛下娘娘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香儿,会永远爱她,不离不弃,我汪藏海发誓,如果对香儿不好,便永坠地狱,不得好死
皇后:好孩子,如今也该改口了
藏海当然知道,应该改什么样的口,他已经很久没有叫出这两个称呼了,他小心翼翼的喊出,爹娘两个字,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皇帝:好啦,走吧,离开了,就不要回来了,我的女儿很聪明,别让她看出来
皇帝摆手让藏海带着丁香离开,他的话只有藏海一个人听见
藏海的掌心传来温度,却暖不化丁香僵直的指尖。红绸勒进掌心的刺痛中
藏海:香儿……
藏海的声音裹着惑与忧。丁香的绣鞋像生了根,红烛摇曳的光晕里,幼时在御花园追逐流萤的画面突然清晰如昨。那时父亲将她扛在肩头,母亲用团扇扑蝶,笑声惊起满池锦鲤
礼官第三次催促的声音里,丁香突然挣脱藏海的手。她踉跄着转身,绣着百子千孙纹的嫁衣扫过金砖,重重跪落在丹墀前。三叩首时,额头贴着冰凉的玉石,眼泪渗进雕龙刻凤的纹路
丁香:父皇,母后 女儿不孝……你们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母亲压抑的抽噎刺破死寂,父亲剧烈的咳嗽声混着珠帘摇晃的脆响,在空旷的大殿撞出回音
藏海欲扶未扶的手悬在半空,看着新娘挺直脊背,红盖头下滚落的泪滴在金线绣的并蒂莲上。当她再次起身,丹陛上两道身影已被晨光镀成虚影,唯有母亲扔出的那方素帕,绣着的并蒂莲还沾着新泪,轻飘飘落在她脚边。
礼官的唱喏声中,藏海执起系着同心结的红绸。当他转身带新娘离开时,余光瞥见皇帝踉跄着扶住蟠龙柱,皇后踉跄几步追出半步又猛然止步,两人的身影在朱红宫门间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两团模糊的血色,融进漫天飘飞的喜幡里。
出了宫门,鼓乐声骤然震天。藏海掀开轿帘,正迎上丁香滑落的泪,在红盖头上晕开深色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