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你唤她姐姐?
段浮生自窥破心扉中对姜令仪的那缕情丝后,他数日枯坐,心绪纷扰若千丝缠结,却终勘破红尘障眼,确认这份深情早已如刻骨纹,难舍难消。
然世俗目光如峻岭压顶,世人眼中纲常如铁锁链,此情此爱岂是易容于天地?他深知此举便是逆潮而行,却非轻易言弃之人,眸中映着窗外斜阳,终是一叹:“纵千山阻,亦往矣”
"小满你好生厉害呀" 姜令仪清灵之声如珠落玉盘,脆生生打断段浮生思绪。
抬眸望去,只见她与一少年立于碧空之下,纸鸢乘风而起,她笑靥如春花绽放,灼灼光华映得眉眼愈发明艳。
那少年年岁尚稚,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含羞带怯,此时垂首轻语,倒似含苞未放的海棠。
段浮生眉头微皱,袖中指尖无意识绞紧,脚下却不由自主移步近前,欲听那二人言笑晏晏。
姜令仪忽觉身后风动,回首时眸中星子更盛:"段浮生你竟已破关?恰逢其时,快来瞧瞧小满这御风之术——纸鸢在他手中,竟似得了灵性,直教人叹为观止呢!"
段浮生心中虽暗生讥诮,却面容如霁月清风,颔首相迎间,目凝于姜令仪面上,其笑意恰似春晓暖晖,温煦灼灼,教他胸中那缕酸涩之意霎时淡了几分。
"此少年...是为何人?"段浮生终是按捺不住,启唇相询,声线微颤,隐露焦灼之意。
姜令仪似未察其异,笑语晏晏道:"哎呀,你尚不知晓...他名唤小满,乃几日前我与夫君街间偶遇所救,夫君已纳其为徒,往后便是你的小师弟了"
闻此言,段浮生心绪纷扰,百味陈杂。
凝眸望向那小满,目中情绪交错如织,分明是不喜这新晋师弟,却只得按礼数敛了神色,暗叹这缘分纠葛,原非人力可控。
小满觉他目光落处,眉梢微凝,须臾展颜颔首浅笑,恭声道:“段师兄安好”
段浮生眸色淡淡,颔首轻点,肃然道:“既入剑隐门,当以剑术为心,勤修不辍,何故纠缠于师娘身侧?”
小满闻其言,似受惊雀儿垂首,袖下指尖微颤,局促难言。
姜令仪柔声解围:“小满莫慌,你段师兄素来口苛心慈,盼你在门中有所精进罢了。”
小满抬眸望她,眸中沁出暖色,诚恳道:“姐姐教诲,小满铭记,定不负所望,苦练武学”
段浮生眉峰微蹙,声沉如磐:“谁许你唤她姐姐?”语中威仪如山,不容置疑。
小满为段浮生凛然之势所慑,足下如生根,怔立当场,竟不知所对。
姜令仪轻叹一气,素手轻抚其肩,柔声细语道:“小满莫惧,你段师兄他……”话音未落,已被段浮生冷声截断:“师娘好意我心领之,然门规森严,岂容私情僭越?”
小满眼眶微红,泪光隐现,贝齿轻咬绛唇,垂首低眉,彼虽觉师兄厌己,然思及己身言行,实不解错处何在。
姜令仪见其委屈之态,心生怜惜,柳眉微蹙,暗嗔段浮生不近人情,复又温言劝慰:“小满且先归去歇息,此事待我与段师兄剖解分明”
小满颔首默然离去,衣袂轻拂阶前苔痕。
段浮生凝视其远去的背影,心间似有乱麻纠缠,并非存心苛责于他,然每见姜令仪对其温言含笑,胸中便如堵了一块寒冰,郁气难散。
姜令仪秀眉微蹙,声含愠色:“段浮生,你怎这般待他?小满不过稚子”
段浮生垂眸望她愠怒之容,懊悔如潮水漫上心岸,知自己言行确有过苛,却偏偏被那无名醋意牵了心神,难以自禁。
“他既拜入师门,自当守门规礼数...”段浮生轻声辩曰,然语调已褪去三分凌厉。
姜令仪轻叹,语渐柔和:“小满初至剑隐门,如新燕栖巢,尚需时日融于檐下,你为师兄,当以长兄之姿护其羽翼,而非横加冷霜,况往昔你亦不唤我‘师娘’...”言及此,颊边浮起薄霞,似嗔似怨。
段浮生闻言心湖涟漪难平,知她所言皆在理,可那萦绕不去的醋意如丝如烟,缠在喉间,化作一声无声长叹。
此时微风拂过庭院,小满忽如惊鸿般奔至,面庞之上笑意盎然,手中持一纸鸢,素绢绘蝶,丝线轻颤。
“姐…师娘,段师兄,且看此物!”他展开双臂,纸鸢随风翩舞,“新制之物,愿献予二位以表心意”
姜令仪指尖轻触鸢尾,眉目含春:“小满费心了,此鸢工巧绝伦,蝶翼纤毫皆见灵韵”
段浮生本欲蹙眉斥责,却见姜令仪以眸光轻止,遂将喉间厉语咽回,冷声道:“尚可”
小满面若霁月,笑意愈浓:“段师兄不嫌拙劣,实乃幸事,初入剑隐门,规矩未谙,多蒙二位宽宥,此后定当勤勉,不负此间风骨”
段浮生面若冰霜,然眸底隐有柔光,颔首道:“勉之”
风中纸鸢簌簌作响,恰似少年赤诚之心,于剑隐门清冷的檐角下,绽出一抹温煦春色。
姜令仪轻抚小满肩膊,温言抚慰:“小满莫忧,段师兄面冷心热,实则仁厚,若有惑,可询之”
小满抬眼望姜令仪柔色如春水,复视段浮生面容肃然若寒松,心头暖意渐生,遂颔首躬身,道:“多谢师娘、段师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