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母体之影

晶化手指刺入眼窝的瞬间，我尝到了生日蛋糕的奶油味。

这个荒诞的认知让攻击出现0.3秒迟滞，男孩的犬齿趁机嵌入肩胛骨。疼痛像通电的蛛网蔓延全身，每个关节都迸发出蓝紫色电火花。那些晶簇突然活过来，沿着我的血管逆向生长，在皮肤表面绽放出冰棱状的花朵。

"认知校准完成度82%。"男孩的声音带着合成金属音，"这次能坚持到第几重真相呢？"

碎裂的月光突然聚合成手术灯。我躺在记忆中的实验台，拘束带散发着妹妹常用的护手霜味道。父亲的脸悬浮在上方，他的瞳孔分裂成六个绿色光点，正将某种荧光液体注入我脐部的生物芯片。

"人类补完计划需要容器。"他的手术刀划过我突变的肋骨，"但容器不该产生自我意识。"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这具身体是十二岁时的模样。观察窗外闪过妹妹拍打玻璃的身影，她举着我们在游乐园赢得的彩虹独角兽——那玩偶应该早被大火烧成灰烬。

当针头刺入视神经的刹那，整间实验室开始镜面翻转。我坠入不断增殖的记忆回廊，每个转角都能看到不同年龄的自己正在被改造：六岁时后颈植入的条形码，十四岁被替换的仿生脊柱，十八岁生日那天灌入喉咙的银色溶液......

再次睁开眼时，正跪在便利店仓库的血泊里。货架上挂着2023年的促销日历，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却是我在实验室爆炸前十七分钟。怀表在掌心剧烈震动，表盘浮现出父亲最后时刻的监控画面：他抱着浑身插满导管的妹妹冲进反应堆，两人在蓝光中化作纠缠的DNA链。

"你才是初代抗体。"男孩的声音从货架后传来，他的金瞳正在渗血，"我们都在你的记忆牢笼里。"

货架突然如多米诺骨牌接连倒塌，露出后方直通天际的晶簇之树。每根枝桠都悬挂着水滴状的培养舱，里面沉睡着不同形态的我：机械义体版、昆虫复眼版、甚至完全丧尸化的版本。树根处盘踞着巨蛇般的生物电缆，正将黑色液体泵入树干中央的玻璃棺椁。

棺中少女穿着妹妹的碎花裙，胸口插着那柄刻有蛇杖的手术刀。当她睁开与我相同的异色瞳时，整片空间开始数据化崩溃。

"认知过载警告。"机械女声混合着妹妹的啜泣，"第13次记忆清洗程序启动。"

我突然能操纵重力场。货架残骸悬浮成防御矩阵，将袭来的晶簇风暴挡在半径两米外。这是吞噬直升机驾驶员时获得的能力，此刻却在记忆空间里增强了十倍。男孩被气浪掀飞撞在收银台上，七窍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发光代码。

"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些？"我掐住他脖颈，指尖陷入液态金属般的皮肤。

"因为这次你终于长出痛觉神经了。"他笑着咳出晶片，便利店突然变形成实验室的焚化炉。妹妹的骨灰盒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电子屏显示室内温度正在升向3000℃。

高温让皮肤发出焦糊味，但这次我感受到了灼痛。当火焰吞没骨灰盒的瞬间，某种超越本能的愤怒席卷全身。瞳孔分裂成十六个棱面，每块晶状体都映出不同时间线的惨剧：便利店爆炸、空中要塞坠毁、地下实验室被肉瘤吞噬......

"检测到情感模块突破临界值。"警报声带着欣喜的颤音，"抗体活性化开始。"

我撕开胸腔，掏出跳动着的紫色心脏。这是之前在冷却塔顶挖出的暴君核心，此刻正与妹妹的骨灰产生量子纠缠。当晶体化的血液滴在骨灰上，整座焚化炉突然超新星般爆发强光。

强光散去后，我站在空中要塞的观景台。脚下云海翻腾，露出被菌毯覆盖的末世都市。但当我启动虹膜缩放功能，看到的却是培养液中漂浮的微缩模型——每栋建筑都在随呼吸起伏，街道上奔跑的丧尸不过是电子元件组成的幻影。

"欢迎来到诺亚方舟。"穿军官制服的"父亲"从阴影中走出，他身后悬浮着十二具冰棺，"这具身体你喜欢吗？我们根据你潜意识最眷恋的形象打造了三个月。"

全息投影在他掌心展开：我蜷缩在培养舱里的本体其实是二十岁的青年模样，脊椎连接着上百根神经导管。银发萝莉形态的素体正在隔壁舱室调试，机械臂正在为她安装与我相同的异色瞳。

"你的意识是第169次移植实验品。""父亲"弹指调出监控视频，画面里穿白大褂的"我"正在给手术台上的妹妹注射病毒原液，"真正的苏白博士早在泄露事故中死亡，你只是他记忆残片与AI的合成体。"

要塞突然剧烈震动。观景窗外，银发萝莉形态的素体正在徒手撕开防爆门，她身后跟着本该被销毁的变异体大军。当我们的视线隔空相撞时，两人后颈的条形码同时发出红光。

"现在明白了吗？"男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化作光粒重组在我肩头，"你既是病原体，也是疫苗。"

我撞碎防弹玻璃纵身跃下，失重感唤醒吞噬核爆丧尸获得的能量吸收能力。下坠过程中，无数记忆晶片从要塞数据库溢出，在我周身形成璀璨的星环。最亮的那片晶体内，封存着真正的起源——

暴雨夜，我抱着妹妹的尸体冲进实验室，将两管试剂同时扎入心脏。病床监控仪上的时间显示2035年4月7日，比认知中的病毒爆发时间早了整整十年。

当身体坠入培养舱集群的瞬间，十三具素体同时睁开眼睛。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出苏醒后的第一句话，那声音重叠着妹妹临终时的呢喃：

"死亡是循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