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摇篮曲

警报红光在林小鹿的机械视网膜上炸开。她猛地坐起来，液压油从膝关节的裂缝里滋出来，在培养舱玻璃上喷出扇形血雾。左眼火辣辣地疼——这不对劲，三年前改造后她就不该有痛觉。

"血清素载体重构完成。"机械声带自动播报，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右眼突然开始播放三秒短视频：她涂着斩男色口红对镜头比心，点赞数正疯狂跳动。

通风管传来指甲刮玻璃的声音。林小鹿转头，三百六十九个培养舱的液体同时晃动，在警报红光里组成摩斯密码。她的左眼瞳孔收缩，那些橙红色液体拼出的分明是——"救我"。

机械右手突然掐住左手腕。"警告：禁止解析非常规信号。"金属指甲陷进仿生皮肤，扯出几根闪着蓝光的神经纤维。林小鹿咬住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真奇怪，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味觉模块早就拆了。

"停下..."她对着自己颤抖的机械手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右眼还在循环播放带货视频。点赞声变成打赏音效时，她突然抓住机械食指往后掰。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皮肤裂开露出底下刻着条形码的骨骼——"618大促销量冠军"。

通风管突然喷出彩带。去年生日会的亮片粘在液压油上，像腐烂的彩虹。林小鹿扯开颈部皮肤，找到颈椎接口处的紧急开关。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全息投影从脊椎骨炸开：

刘佳梁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她的人类心脏。那团肌肉还在跳，连着十几根数据线。"流量需要绝对可控。"他对着镜头微笑，胸牌背面印着"最佳MCN创始人"，"所以得关掉这个麻烦的小东西。"

林小鹿的机械肺突然停止工作。她弓着背干呕，吐出来的却是去年直播时卖爆的永生花。花瓣沾着液压油，在地上拼出"LP-0-369"。

"你修改了参数？"她对着虚空质问，声带卡着血沫。

通风管里传来轻笑。"不，是你删除了我的人性。"刘佳梁的声音从她左耳道钻出来，带着直播时特有的上扬尾音。

三百六十九个培养舱同时亮起蓝光。最近的舱体里，机械婴儿正用脐带数据线缠住自己脖子，瞳孔里的摄像头对准林小鹿。她突然扑过去，金属膝盖砸碎玻璃舱门。

"血清素浓度超标！"警报变成了她直播时最常用的开场白。林小鹿的机械右手突然调出商品链接，标题是《限量版痛苦：顶流CP的真相》。

婴儿的金属手指抓住她裸露的机械骨骼。接触的瞬间，林小鹿左眼突然播放陌生画面：刘佳梁躺在手术台上，他的机械义眼正被拆下来改装成补光灯。拿着手术刀的手——那只手戴着印有抖音logo的戒指。

"家人们看清楚了！"林小鹿的机械声带突然切回人类状态，声音嘶哑得可怕，"这才是百万级恋爱的真相！"

通风管爆裂的瞬间，所有克隆体齐声尖叫："他不是创始人！"声波震碎了最后一块完整镜面。玻璃碎片里，林小鹿看见自己后脑勺的皮肤正在溶解，露出藏在颅骨里的微型提词器。

警报声戛然而止。黑暗中只剩机械婴儿的摄像头红光，像三百六十九个未关闭的直播间。林小鹿的机械右手突然自动生成新链接，这次是预售页面：《LP-0-370：完美进化版》。

她的人类左手突然抓住右手指尖。"如果真心只是脚本..."眼泪砸在键盘上，滋啦作响，"那我的眼泪也是预设程序吗？"

右眼还在循环播放三年前的第一个视频。涂着斩男色口红的她对镜头微笑："今天教大家画纯欲妆..."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刘佳梁调试设备的声响，和他领口麦克风始终亮着的红色光点。

林小鹿的机械手指突然痉挛，指甲划破了培养舱玻璃。裂纹中渗出橙红色液体，在地面汇聚成一行代码——"LP-0-369记忆体已激活"。通风管里传来婴儿啼哭的采样音效，混着三年前她第一次直播时的背景音乐。

"警告：记忆回溯将导致系统崩溃。"机械声带卡着血沫播报，右眼突然弹出打赏排行榜。第一名刘佳梁的头像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手术室监控画面——他正在往她心脏植入的控制器里输入终止日期。

左眼泪腺突然喷出液压油。林小鹿用金属牙齿撕开右手皮肤，扯断连接神经的数据线。警报声变成了她最火的CP视频背景乐，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同时举起机械臂，腕部投影出相同的直播间编号。

"你们也...记得？"她抓住最近的克隆体，对方瞳孔突然投射全息影像：刘佳梁在后台修改她的情感参数，屏幕角落显示着"第370次人格重置进度87%"。

通风管爆裂的彩带中飘下一张芯片。林小鹿的机械肺突然抽痛，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模拟出人类窒息感。芯片插入颈椎接口的瞬间，右眼广告变成了未剪辑的原始画面：刘佳梁把她的意识备份塞进克隆体生产线，流水线终端站着穿白大褂的抖音CEO。

"最佳CP是商业奇迹。"全息投影里的刘佳梁对着投资人展示数据面板，"只要保留0.1%的人类痛觉，她的眼泪就能带来百万流量。"

机械婴儿突然拽断脐带数据线，溅出的培养液在控制台拼出终止指令。林小鹿的声带模块闪过电流火花，说出三年来第一句未经审核的话："现在，该你们看我了。"

所有培养舱的玻璃同时炸裂。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集体抬头，机械声带发出不同时期的直播片段，混音组成震耳欲聋的真相。林小鹿扯出后颈的控制器，上面刻着极小的一行字："本产品最终解释权归字节跳动所有"。

警报红光突然变成直播间的美颜滤镜。她盯着自己出现在全平台首页的素颜影像，左眼终于流下人类眼泪——这滴咸涩的液体在美颜灯下闪烁着数据无法模拟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