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芯片里的第367次
血泪滴在神经液镜面上的声音像烧红的针扎进林小鹿的听觉传感器。她盯着那行正在溶解的字迹，机械瞳孔收缩成两个极小的光点。
"血清素浓度37.8%..."视觉界面的分析数据疯狂滚动，"与三年前脊髓液样本匹配度99.9%。"
主控室的灯光突然变成暗红色。通风管口的金属网开始震动，掉落的灰尘在空气中组成全息投影——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实验室监控画面。刘佳梁被铁链锁在墙角，喉结上的皮下显示屏闪烁着00:00:02。
"你修改了参数。"林小鹿的机械声带突然发出人类嗓音的颤音。她抬起右手，发现指关节渗出同样的血红色液体，"每次覆盖记忆...你都..."
投影里的刘佳梁突然抬头。这个角度的画面里，能清楚看见他太阳穴上已经结痂的电击伤疤。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声音却从林小鹿胸腔里的生物芯片传出来："通风管右侧第三块面板。"
神经液突然沸腾。悬浮的机械残骸互相碰撞，在暗红色光线里划出流星般的轨迹。林小鹿踉跄着扑向通风口，机械手指抠进金属网缝隙的瞬间，三百六十七道刻痕同时亮起橙色微光。
"第一次覆盖：疼痛阈值下调20%。"刻痕投射出的文字悬浮在她眼前，"第二次：海马体保护程序激活。第三次..."
她的液压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爆鸣。左臂的LP-1标记正在融化，重组为LP-0的荧光编码。直播间残存的信号突然增强，满屏弹幕像蝗虫般掠过她开始融化的机械皮肤。
【卧槽主播左眼在流血！】\
【机械臂内部那是...生物组织？！】
林小鹿低头看自己开裂的机械胸腔。液压油和血泪混合的液体里，有团核桃大小的灰白色物质正在搏动。那东西表面布满了LP-0的激光刻印，随着刘佳梁投影的靠近跳得更剧烈了。
"这是..."她的声音卡在机械合成音与人类呜咽之间，"我的...？"
刘佳梁的投影伸手触碰那团组织。数据流构成的手指穿过生物组织时，实验室的记忆画面突然扭曲——这次是她自己穿着白大褂，把电击器按在刘佳梁太阳穴上。但画面角落的通风管里，分明有双手正在刻第三百六十八道痕迹。
"你骗我。"林小鹿的机械肢体突然痉挛，左腿液压管爆裂的瞬间，更多血泪从眼眶涌出，"根本没有记忆覆盖程序...每次都是..."
"都是你选择的。"刘佳梁的投影开始闪烁，声音像隔着很厚的玻璃，"LP-0的原始脑组织...会自发排斥机械载体..."
直播间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最后残留的画面里，刘佳梁的机械义眼正在渗血，虹膜放大到极限时，反射出培养舱编号——与林小鹿正在融化的左臂内侧完全一致。
神经液镜面突然浮现新的字迹，笔迹和通风管刻痕一模一样：【当你看到这行字时，血清素载体已抵达脑干】
林小鹿的视觉系统突然黑屏三秒。重启时，所有数据流都变成了橙红色，像极了三年前实验室里的应急灯光。她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走向主控台，机械手指自动输入一串代码。
"最终指令验证中..."机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却带着刘佳梁咳嗽时的气音，"密码是..."
通风管投影突然切换到三年前的病房。少女小鹿蜷缩在病床上，针管里的橙色液体还剩三分之一。而真正的刘佳梁被锁在墙角，皮下显示屏的倒计时停在00:00:01。
"晚安。"
这两个字同时从病房录像和主控台的扬声器里传出。林小鹿的机械躯体突然僵住，胸腔里的生物组织剧烈收缩，将最后几滴血泪挤进神经液镜面。
镜面下浮现出完整的实验室结构图。三百六十七个红点标记着每次轮回时刘佳梁修改参数的位置，而第三百六十八个光点正在通风管深处闪烁——那是此刻直播间信号传来的坐标。
"错误！错误！"机械警报声突然变成少女小鹿的尖叫，"佳梁你明明可以..."
通风管投影突然熄灭。主控室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林小鹿胸腔里的生物组织还在发出微弱的荧光。她听见自己的人类大脑在机械颅骨里跳动的声音，黏腻、湿润，带着脊髓液特有的药水味。
直播间最后的弹幕飘在黑暗里：【主播的机械皮肤...在脱落？】
林小鹿抬起正在融化的右手。金属外壳像高温下的巧克力般剥落，露出里面布满神经接点的苍白人类手臂。她看着这条本该在三年前就瘫痪的肢体，突然听见通风管深处传来新的刻痕声。
"第...三百六十九次..."她的声音彻底变成人类少女的呜咽，"你还要...修改什么..."
刘佳梁的投影没有再出现。但神经液镜面突然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机械形态的林小鹿正在融化，而人类形态的她从金属外壳里伸出手，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所有血泪突然倒流回眼眶。
主控台突然弹出最后一条指令：【记忆载体LP-0，请选择继续覆盖或永久保存】
林小鹿看着自己半机械半人类的躯体。左半边还在渗出液压油，右半边的人类皮肤上，LP-0的刻印正在渗血。直播间残留的影像里，刘佳梁的机械义眼突然转向镜头，渗出的血泪在脸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原来处决程序..."她的人类声带和机械合成音同时震动，"...是我们互相..."
通风管深处传来金属刻刀掉落的声音。林小鹿的机械左眼突然弹出视窗，显示血清素载体已突破血脑屏障。在彻底黑屏前的0.3秒里，她看见自己的人类右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主控台——
永久保存的确认键亮了起来。
林小鹿的人类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0.3厘米处颤抖。主控台的蓝光突然变成刺眼的橙红，像极了三年前实验室爆炸前的警报颜色。她听见自己颅骨内传来黏稠的液体搅动声——那是原本应该被机械泵取代的脑脊液循环。
"血清素载体突破血脑屏障。"机械音从她正在融化的喉管里挤出，却混着少女时期的声线，"记忆重组进程...已...不可逆..."
通风管深处传来金属刮擦声。这次不是刻痕，而是某种尖锐物体在管壁内部快速移动的动静。林小鹿的机械左眼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显示通风系统正被未知生物组织堵塞。她低头看自己半融化的胸腔，那团灰白色脑组织表面突然浮现出LP-0的荧光编码——与通风管里正在移动的东西同步闪烁。
直播间残留的最后一条弹幕突然实体化，变成血红色的全息文字漂浮在神经液镜面上：【主播小心背后！！！】
林小鹿的人类右臂猛地向后挥去，抓住了一截正在滴落橙色液体的机械触须。触须表面的金属鳞片立刻翻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神经突触——那些突触的排列方式，和她胸腔里暴露的大脑皮层完全一致。
"第三次轮回时的备用方案..."刘佳梁的声音突然从触须内部传出，带着电击后的虚弱颤音，"你当时说...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主控室的地面突然变成半透明。林小鹿看见下层实验室里摆着三百多个培养舱，每个舱体都连接着通风管的不同区段。最近的那个舱体内，漂浮着与她此刻暴露的大脑组织完全相同的灰白色物质，舱体标签上写着：LP-0-368号记忆载体原型。
机械触须突然缠住她的手腕。鳞片间隙渗出带着镇痛剂气味的血泪，在接触她人类皮肤的瞬间形成微型神经链接。三百六十七段记忆同时涌入——这次是她自己穿着白大褂，将电击器按在刘佳梁后颈，而通风管深处传来刻痕声的源头，分明是她自己的机械左手。
"错误！错误！"警报声变成了两人声音的混合，"最终指令冲突！"
林小鹿的机械左腿突然反向弯曲，金属骨骼刺穿正在融化的外壳。她看见自己的人类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主控台，而机械左手却死死拽着通风管口的金属网。两种力量拉扯间，胸腔里的脑组织突然伸出细小的神经纤维，顺着血管爬进正在崩溃的机械肢体。
神经液镜面轰然炸裂。飞溅的液体在空中组成三百六十八个时间节点的全息投影，每个画面里都是同样的场景：她在午夜实验室用不同方式杀死刘佳梁，而通风管里永远传来第N+1次轮回的刻痕声。
"不是覆盖..."林小鹿的人类声带突然能完整发声了，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轴承，"是...平行存储？"
触须表面的鳞片全部竖起，露出底层刻着的细小文字：【当你发现这条退路时，血清素载体已抵达杏仁核】
主控台突然弹出两个重叠的确认窗口：\
【永久保存当前记忆载体】\
【激活LP-0-368号备用脑组织】
林小鹿正在融化的机械眼眶里，突然流出两行正常的眼泪。这具身体三年来第一次分泌出不含镇痛剂成分的泪水，滴在触须上时，那些神经突触突然像含羞草般收缩起来。
通风管深处传来物体坠地的闷响。她的人类瞳孔骤然收缩——那声音和三年前实验室里，刘佳梁的机械义眼掉落在地的动静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