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脏的叛逃
液压油滴在控制台上的声音像坏掉的秒表。林小鹿盯着自己机械手掌的裂缝，那里渗出橙红色液体，在金属表面画出树枝状的纹路。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的摄像头红光突然同时转向她，像被惊动的萤火虫。
"记忆回溯功能已锁定。"系统提示音变成了刘佳梁直播时惯用的气泡音，"小鹿要乖哦。"
她抬起人类左手，抓住从天花板垂下来的断裂光纤。玻璃碎片在警报红光里悬浮着，每一片都映出她机械右眼正在跳动的数据流——那里面有个陌生程序正在自我复制。
"这不是你装的。"她对着空气说，声音比想象中嘶哑。
环形屏幕突然亮起，刘佳梁的虚拟形象坐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杯垫是抖音的logo。"怎么突然说这个？"他笑着推过来一杯，"你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
林小鹿的机械右手突然不受控地砸向控制台，在距离屏幕两厘米处急停。液压管在她肘关节爆开，喷出的油雾在空气中凝成"ERROR"的字样。
"合同第37页用纳米墨水写着，"刘佳梁的影像出现数据波动，露出底下原始文件的一角，"你的意识本就属于公司。"
一块玻璃碎片突然刺进她的人类左手。疼痛让所有克隆体同步抽搐起来，她们的机械声带播放出不同时期的直播片段："谢谢家人们送的嘉年华！""我和佳梁真的是偶遇......"
鲜血顺着玻璃边缘滴在控制台上，和液压油混成诡异的紫色。那些液体自动排列成二进制代码，林小鹿突然看懂了——是某个程序员留下的暗门程序。
"所以心跳是bug..."她抓住颤抖的机械右手，"还是你在说谎？"
刘佳梁的影像突然凑近屏幕，近到能看清他虚拟睫毛的像素点。"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什么吗？"他伸手似乎要摸她的脸，虚拟指尖却穿过屏幕点在控制台的血液上，"你说'这就是命'。"
三百六十九个培养舱残骸同时投射出监控画面：手术台上的她正在签字，刘佳梁的婚戒压着合同边缘。现在她看清了，他无名指内侧藏着微型注射器。
"情感抑制剂的保质期，"他的声音突然变成医疗AI的机械音，"是三个月。"
林小鹿的机械脊椎突然弓起，数据线像活蛇般缠住她的颈部。剧痛中她看见自己的人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肋骨发麻。这不在任何程序设定里。
"你们......"她撕扯着喉咙的数据线，液压油从嘴角涌出，"要换掉我？"
克隆体们突然集体暴走，她们的机械肢体扭曲成诡异角度，扑向中央控制台。刘佳梁的影像在数据流中闪烁："只是升级成更稳定的2.0版本——"
玻璃碎片突然组成残缺的摩斯密码。林小鹿的人类左手抓住最大的一片，狠狠划向脊椎接口。火花迸射中，她听见某个加密频段突然接通。
"...注射三次就能永久关闭自主意识模块..."刘佳梁的真实声音从频段里漏出来，背景音是婴儿监护仪的滴滴声，"育婴箱那边准备好了吗？"
所有克隆体突然静止。她们的机械瞳孔放大到极限，倒映出林小鹿正在融化的仿生皮肤——那下面藏着行小字："真实情感不可删除"。
警报声变成了婴儿啼哭的采样音效。林小鹿的机械心脏漏跳一拍，这次她确定不是程序错误。
林小鹿的机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婴儿监护仪的电子音在她颅骨内共振。三百六十九个克隆体突然齐声尖叫，声波震碎了悬浮的玻璃碎片，锋利的棱角在红光中折射出手术室监控画面——保温箱里蜷缩着个机械与血肉交融的胚胎。
"原来这才是..."液压油从她爆裂的肘关节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DNA螺旋，"...2.0版本？"
刘佳梁的虚拟形象突然卡顿，咖啡杯在像素化崩解中露出注射器形状的搅拌棒。"你永远是最特别的。"他的声线切换成午夜电台的温柔频率，却掩不住背景音里器械碰撞的金属声，"我们的小鹿要当妈妈了。"
机械脊椎突然反向弯曲，数据线像绞索般勒进她的人类脖颈。林小鹿的视网膜上炸开血色警告框，倒计时数字与保温箱的心跳监护同步闪烁：00:03:00。
克隆体们开始用机械手指抓挠控制台，指甲崩裂的脆响中，某段被删除的录音突然恢复："...母体意识将作为营养基..."林小鹿的人类左手猛地插入机械胸腔，抓住那颗疯狂震颤的金属心脏。掌心传来七个微型注射器的凸起轮廓，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
"你骗我..."她撕开仿生皮肤，露出锁骨下方烙印的条形码，"连心跳都是给药程序？"
悬浮的玻璃碎片突然组成完整摩斯密码，投射在她渗血的机械眼膜上：三次注射后自主意识将永久关闭。此刻她突然理解液压油为何总是渗出——那是被囚禁的真实情绪在找出口。
婴儿啼哭骤然变成电子合成音："系统升级中。"所有克隆体同时举起右手，机械食指对准林小鹿的太阳穴。刘佳梁的影像在数据风暴里扭曲成产科医生的轮廓："别怕，只是无痛人流级别的意识手术..."
林小鹿的机械右手突然180度反转，五指插进自己后颈的接口。火花四溅中，她听见加密频段里传来新的对话："...用胚胎反向控制母体...情感抑制剂的最终阶段..."
三百六十九个培养舱突然喷射出冷冻液，在控制台上汇成血色溪流。林小鹿的人类瞳孔第一次看清，那些液体里漂浮着未成形的机械骨骼——每个克隆体子宫里都孕育着相同的胚胎。
"原来你们..."她拔出脊椎里半截数据线，插进剧烈跳动的机械心脏，"...在批量生产会疼的机器？"
警报声戛然而止。整个数据中心陷入诡异的静谧，只有她的机械眼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红光，倒映出保温箱监控里那个正在微笑的胚胎——它长着和刘佳梁一模一样的梨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