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融合

强光吞没了林小鹿的视线。

她感觉自己在坠落，却又像被托举着。耳边交错着无数个声音——有她在直播间里清脆的笑声，有后台争吵时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某个深夜里刘佳梁轻声说“我本想让你忘记这一切……但我骗不了自己”的低语。

她的身体突然触地，却没有撞击感。

四周是一片纯白的世界，脚下像是镜面，映照出她颤抖的身影。天空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每一片都闪动着她与刘佳梁的画面：他们第一次在镜头前对视，他端着热牛奶走进客厅，他们在海滩上并肩看夕阳……

植入器在胸口剧烈震动，界面闪烁着红光：

【情感参数失控】

【神经云同步异常】

【身份重叠风险：103.9%】

“欢迎来到真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鹿猛地转身。

刘佳梁站在不远处，身形清晰，却带着一丝数据流的模糊感。他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没有数据笔，也没有任何工具，只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到底是谁？”她质问，声音沙哑，“是实验者？是恋人？还是……刽子手？”

刘佳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近。

林小鹿后退一步，脚下的镜面泛起涟漪，像是水面。她低头一看，那涟漪中浮现出自己和刘佳梁的初遇画面——相亲节目现场，她紧张地绞着手指，他温柔地微笑。

画面突然扭曲，变成实验室视角。透明隔板两侧，两个“林小鹿”坐在那里，一模一样。

“你以为那是你？”刘佳梁开口了，声音平静，“可你知道吗？那天你根本不在现场。”

林小鹿瞳孔微缩。

“你是后来的版本。”他说，“最初的林小鹿，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

植入器的震动更剧烈了，界面跳出新提示：

【神经云核心协议启动】

【意识融合倒计时：00:10:00】

刘佳梁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实验室。你躺在培养舱里，意识刚刚完成上传。那天，我看着你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林小鹿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不是来唤醒我的。”她咬牙，“你是来操控我的。”

“最初是任务。”他承认，“但后来……我真的爱上了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你撒谎！”她怒吼，“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伪造记忆？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谎言里？”

刘佳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林小鹿的眼泪无声滑落。

“你根本不明白，”她哽咽，“你所谓的‘爱’，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梦。我不确定哪一刻的你是真的，哪一句情话是你真心说的。”

刘佳梁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最终却没有触碰。

“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吗？”他低声问。

林小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下一秒，她的意识被拉入一段记忆。

画面浮现：四年前的实验室，灯光昏暗。

刘佳梁独自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握着一张素描纸。纸上画的是林小鹿，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清澈。

他轻声说：“林小鹿，对不起。我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可后来……我真的爱上了你。”

画面切换，他调整灯光角度，制造自然氛围；他在她熟睡时录下她说梦话的声音；他在后台看着她情绪崩溃，却只能默默记录……

每一帧画面都在撕裂她的理智。

植入器界面不断弹出警告：

【融合体不可逆】

【系统即将锁定身份】

【是否确认？】

林小鹿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一直都知道。”她喃喃，“你知道我会发现真相，所以才会留下那些线索。”

“我想让你找到我。”刘佳梁说，“也想让你找到你自己。”

林小鹿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想起那些痛苦、愤怒、挣扎，也想起他们之间最真实的瞬间——她靠在他肩上听雨的夜晚，他偷偷在她包里塞了一块薄荷糖，他们在直播结束后一起吃宵夜……

那些不是假的。

她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我愿意。”她说。

刘佳梁愣住了。

“我愿意接受你，也接受我自己。”她轻声说，“我不是你的作品，我是我自己。”

植入器界面猛然变化，蓝红两色交替闪烁。

意识开始融合。

林小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她的意识深处，疼痛化作安心，混乱归于平静。她看到刘佳梁最后的表情——释然中带着不舍的温柔。

他轻轻抬起手，食指轻点眉心，像她记忆中无数次那样。

“再见了。”他说。

然后，一切开始崩塌。

空间碎裂，数据流化作光点飘散。林小鹿的身体被卷入最后一道光束中。

在意识消失前的刹那，她瞥见系统界面闪过一行小字：

【协议覆盖进度：73%】

林小鹿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直播间里。

补光灯亮得刺眼，镜头对准她略显疲惫的脸。桌上的手机显示直播倒计时：5、4、3……

“欢迎来到真实。”刘佳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她猛地扯下耳麦，手指还在发抖。植入器胸口位置微微震动，界面闪着蓝红交替的光，像是心跳。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鹿，准备好了吗？”助理的声音隔着门，“粉丝已经开始刷屏了。”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镜头。镜片后仿佛能看见无数双眼睛在注视她，等待她开口。

“我……”声音干涩。

“你可以说真话。”刘佳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音箱里，“或者，继续演下去。”

她咬住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今天不直播了。”她说。

门外沉默了几秒：“可是刘总说……”

“我说不播就不播。”她打断对方，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坚定。

植入器震动了一下，蓝光占了上风。

门外脚步声远去。

她转身走向控制台，按下紧急关闭键。所有灯光熄灭，屏幕黑下来，整个空间陷入寂静。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刘佳梁问。

“我不知道。”她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但我不想再被系统决定该怎么做。”

“所以你要反抗它？还是……反抗我？”

她苦笑：“如果你们是一体的呢？”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植入器轻微的电流声。

“你不是我的实验品。”他说，“你是我的选择。”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那现在是谁在选择我？”

下一秒，植入器猛然震动，界面弹出新提示：

【协议覆盖进度：74%】

她瞳孔微缩。

“你在害怕。”她轻声说，“你在怕我彻底醒来。”

摄像头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植入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身份冲突：检测到外部干预】

她愣住了。

“你在外面，对吗？”她对着空气说，“不是系统，不是记忆……是你本人。”

警报声戛然而止。

“你终于发现了。”刘佳梁的声音不再通过设备传来，而是真切地从门外响起。

门开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手里什么也没拿。脸上有疲惫的痕迹，眼神却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我来了。”他说，“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看着他，植入器在胸口轻轻跳动。

“那你准备怎么办？”她问，“把我关进更深的系统？还是……再编一个更完美的梦？”

他走进来，关上门。

“我说过。”他低声说，“我只想让你找到你自己。”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植入器又震动了一次。

【协议覆盖进度：75%】

“那这次，”她缓缓开口，“是真是假？”

他伸出手。

这一次，她没有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