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原上的锚点
瓷坐在缆车里,隔着玻璃望向外面。针叶林的枝桠在视线中飞速后退,而下方的雪道上,那个金发身影又一次摔倒了。
“砰”的一声闷响,美利坚整个人栽进了雪堆,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他抬起头时,脸上沾满碎雪,却咧嘴笑得像个傻小子,阳光洒在他身上,竟比冬日的天空还亮堂。
“需要帮忙吗?”法兰西踩着单板从旁边滑过,动作流畅到像是在跳舞。
他的雪杖轻轻点了点美利坚的后腰,语气带着点戏谑。
“少得意!”美利坚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法兰西的裤腿。
两人立刻滚成了一团,雪地里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笑骂声,“哎哟”“别闹”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荒腔走板的冬日小调。
高级道的顶端,英吉利正专注地调试固定器,那双修长的手指精确地调整着每一处细节,仿佛机器般严谨。
俯冲下来时,他的雪板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宛如刀锋割裂丝绸般的顺滑。
但在终点前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一偏,像是避开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个动作让瓷握紧了滑雪镜的手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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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野雪区的陡坡上,美利坚的表现却判若两人。
他的每一次急转都带起一阵雪浪,断崖处腾跃时,身姿矫健得像一头猎豹。45度坡上的刻滑更是教科书级别,连站在旁观的教练都不由吹了一声口哨,“哔——”,音调拖得又长又亮。
“深藏不露啊!”法兰西撞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
“可是……”美利坚摘下雪镜,一脸茫然,“我明明第一次滑野雪。”
他的右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肌肉线条隐约描摹出某种节奏——像极了篮球场上投篮时的发力轨迹。
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反射弧,早已渗透进骨血,成为了本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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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憩木屋里,炉火噼啪作响,英吉利忽然抬起头:“听。”
松林里传来断续的“嘀嗒”声,像摩尔斯电码一般规律。“咔嚓……嘀嘀……嗒嗒……”这声音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法兰西摸向口袋,本以为会找到一支录音笔,结果掏出来的却是半块融化的巧克力,黏糊糊地沾满手指。
“是啄木鸟吧。”瓷看向声源的方向,目光淡然。
可桌面上,美利坚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起来,节奏与林间的声响完全吻合。
到了第七组短音时,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喃喃道:“这频率……我好像在哪听过。”就在这时,广播骤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暴风雪预警!请即刻撤离C区!”
回程的缆车叮当作响,钢索发出不祥的嗡鸣。
瓷低头望去,雪坡上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冰层断裂的清脆感透出危险的气息。
“冰崩!”瓷脱口而出。
几乎同时,美利坚按下了紧急制动钮。
轿厢骤然停住,法兰西因惯性往前一扑,直接撞进了英吉利怀里。
两人的无名指短暂交错叠在一起,苍白的痕迹在碰撞间显得格外突兀。
“你怎么知道按钮的位置?”英吉利盯着美利坚,声音低沉得像夜里的风声。
“维修手册……”美利坚自己也愣住了,喃喃自语,“等等,我什么时候看过的?”
缆车剧烈摇晃起来,山顶的积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寒意扑面而来。
四人蜷缩在倒悬的轿厢里,风雪从裂缝灌入,将每个人的衣领都冻得僵硬。
法兰西掏出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无信号”,但耳边却传来规律的电子音。
“是SOS信号!”瓷接过电话,声音急促,“三短三长三短……有人在定位我们!”
英吉利忽然撕开内衬口袋,从里面拽出半张烧焦的电路板。
他将铜线搭上电话接口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方位锁定。启动地磁干扰。】
随后,暴风雪中亮起诡异的蓝光,雪崩的轨迹竟奇迹般地在百米外分流。
美利坚的瞳孔映着蓝光,嘴唇颤抖着吐出了一句:“这声音……我梦到过。”
轿厢坠地的一刹那,雪尘飞扬中,瓷瞥见一个金发少女一闪而过。
她穿着NASA连体服,朝这边比了个“V”字手势,然后消失在松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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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队找到他们时,四人挤在一个冰洞里,洞壁上布满了法兰西的涂鸦: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弹钢琴的金毛、扎双马尾的女孩,以及黑发少女冷冽的侧影。
这些线条鲜活灵动,却无人能说出它们究竟代表什么。
救援队员疑惑地指着涂鸦问:“这是谁?”四人面面相觑,没人答得上来。
返程直升机上,美利坚摸到外套夹层里藏着的一张便签,纸质特殊,上面用遇热显影的墨水写着:
「记忆是锚点,雪崩是潮汐——当潮水退去,锚终将浮现。」
落款处,烫金的星辰LOGO一闪即逝,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划过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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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脚旅馆,前台叫住瓷,“先生,请留步,有您的包裹。”
打开纸盒,四枚胸针静静躺在里面:篮球徽章、调色盘、茶杯,以及瓷的星辰投影仪。
当四枚胸针靠近时,投影仪自动亮起,在天花板上投出旋转的猎户座星图。
“瑞士琉森,”英吉利忽然开口,“那里星空的形状,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他话未说完,法兰西已经接了下去,“确实有点像。”
美利坚拿起篮球徽章,把它别在瓷的衣领上,“毕业旅行,要不要去瑞士看星星?”
窗外的暴风雪渐渐平息,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
瓷低头看手机,发现屏保不知何时换成了卫星拍摄的琉森湖照片。湖畔,一栋玻璃房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