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翼囚圣光（完）
第五章：吻翼誓约
当艾利安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不是圣光的炽热，而是一种……温煦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暖意，包裹着他冰冷疼痛的身体。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淡淡硫磺、高级皮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独特气息。
他微微抬头，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充满担忧的猩红眼眸。
莫里斯正低头看着他，平日里慵懒戏谑的神情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紧张和疲惫。
看到他醒来，那双红瞳瞬间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
“你……醒了？”
莫里斯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感觉怎么样？还疼吗？”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艾利安嘴角残留的血迹，却又怕触碰引起圣光反弹，手停在半空，显得有些笨拙。
艾利安愣住。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审判之手的袭击，毁灭性的爆炸，自己将莫里斯护在身后时撕裂般的剧痛……以及此刻，恶魔领主眼中毫不作伪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和……恐惧？为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和震撼，瞬间冲垮了艾利安心中那道名为“宿敌”的坚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碎……碎片……”
莫里斯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咬牙切齿道：“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碎片？！在这儿！”他没好气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圣光容器，七彩的光芒透过容器柔和地闪烁着。
“那帮杂碎的水晶引发了爆炸，但碎片被你之前收进容器保护得很好，一点事没有！有事的是你！”他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艾利安看着完好无损的容器，又看看莫里斯气急败坏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碧蓝的眼眸中冰层彻底消融，漾开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暖意。
“谢……谢你。”他低声道，这次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感谢他的救援，感谢他此刻的守护，感谢他……没有在最后关头撕碎光明。
莫里斯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耳根又开始发烫，凶恶的气势瞬间垮掉，别过脸去，小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扶着艾利安慢慢坐起，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能走吗？这里不安全，得赶紧离开。”
艾利安尝试调动体内的圣光，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但比昏迷前好了很多。
他惊讶地发现，体内狂暴冲突的圣光变得温顺了许多，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暗影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织工，盘踞在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脏周围，小心翼翼地修复着，甚至……隐隐与他的圣光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是莫里斯……他不惜消耗本源，甚至承受圣光反噬的痛苦，一直在为他疗伤？
艾利安看着莫里斯略显苍白的侧脸和他额角未干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可以。”艾利安点点头，在莫里斯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支撑行走没有问题。
两人相互扶持着，踉跄地穿过一片狼藉的地下通道，避开闻讯而来的人群，回到了停泊在隐蔽处的界域飞梭。
飞梭舱内。
莫里斯将艾利安安顿在柔软的座椅上，又手忙脚乱地找出医疗包（教会配备，主要是圣光绷带和药剂）。
“这个……怎么用？”他拿着一卷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绷带，皱着眉，像个面对难题的小学生。
“给我吧。”艾利安伸出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圣光，引导着绷带缠绕在自己胸前的伤口上。
圣光渗入，带来舒缓的暖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杵着的、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莫里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也受伤了。”
他指的是莫里斯为他挡幻象时被灼伤的手，和刚才为他疗伤承受的反噬。
莫里斯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嘴硬道：“小伤，早好了！”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虚弱。
艾利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碧蓝的眼眸清澈而坚持。
“……好吧，一点点。”莫里斯被看得没办法，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掌心还有未褪尽的焦痕，手腕处因力量反噬而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艾利安沉默地拿起另一卷圣光绷带，迟疑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莫里斯彻底石化的动作——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最柔和的一缕圣光，轻轻触碰莫里斯掌心的伤痕。
“嗯……”莫里斯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
预想中剧烈的灼痛并未出现。
那缕圣光如同最温柔的月光，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轻轻拂过伤处。
焦痕在光芒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青紫的瘀伤也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而温暖的触感，顺着掌心直抵心尖，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软。
艾利安专注地操控着圣光，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垂着眼睑，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莫里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侧脸，感受着掌心那令人心悸的温柔触感，心跳如擂鼓，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狭小的舱内，气氛变得无比静谧而……暧昧。
“好了。”艾利安收回手，声音有些低哑。他抬起头，正好撞进莫里斯那双一瞬不瞬、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猩红眼眸中。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读不懂却又莫名心慌的情绪——震惊、迷恋、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空气变得粘稠而炙热。
莫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治愈的手，不是收回，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上了艾利安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碰到的肌肤却是温热的。
艾利安浑身剧震，碧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应该立刻推开他，应该召唤圣光，应该斥责这亵渎的举动！
但……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莫里斯指尖的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
那猩红眼眸中的情感太过浓烈，如同深渊的漩涡，将他牢牢吸住。
“艾利安……”莫里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致命的蛊惑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艾利安色泽浅淡、形状优美的唇瓣上，意图昭然若揭。
艾利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尤格萨隆的低语、教会的戒律、光暗的对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莫里斯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红瞳，和他逐渐靠近的、带着淡淡硫磺与独特冷冽气息的唇。
就在莫里斯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飞梭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整个船体剧烈震动起来！虚拟光屏上疯狂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深红色！
“警告！侦测到超高位格空间锁定！目标：界域飞梭！来源：天界圣裁庭 & 深渊放逐者军团！”
“警告！圣光湮灭炮充能中！深渊裂解立场展开中！”
“警告！已被锁定！无法跃迁！无法规避！”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丧钟般敲响。
光屏上清晰地显示出飞梭被包围的惨烈景象——一侧是悬浮于璀璨圣光云海之上、由无数天使战舰组成的恢弘阵列，为首的旗舰炮口正凝聚着毁灭性的纯白光芒；另一侧是盘踞在翻滚的暗影风暴中、形态狰狞扭曲的深渊舰队，为首的巨舰正张开如同黑洞般的裂解力场！
圣裁庭大审判长冰冷的声音和深渊放逐者军团统帅的咆哮声同时通过强制通讯频道传入舱内：
“艾利安·晨星！立刻交出星核碎片，诛杀身边恶魔，回归圣域接受审判！否则，视同背叛光明，予以净化！”
“莫里斯！背叛深渊，勾结光明！交出碎片，束手就擒！否则，将你放逐至永寂虚空，承受万世折磨！”
灭顶之灾，骤然降临！
光与暗的至高阵营，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彼此的瞬间，同时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艾利安和莫里斯瞬间分开，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刚才那一瞬间的旖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愤怒和彻骨的冰冷。
“审判？背叛？”艾利安看着圣裁庭冰冷的炮口，想着教会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审判之手）。
想着教皇那沉重的眼神，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放逐？折磨？”莫里斯盯着深渊舰队那贪婪的裂解立场，想着深渊主宰们虚伪的合作，想着自己漫长的无聊岁月，一股厌倦到了极致的暴戾升腾而起。
他受够了被操控的命运。
两人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
这一次，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犹豫，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心意相通的决绝。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答案——
绝不屈服！绝不分开！
“看来，他们并不想要和平。”艾利安的声音冰冷如铁，他站直身体，虽然虚弱，但脊梁挺得笔直，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如同寒冰烈焰般的战意。
他不再压制圣光，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却不再仅仅是神圣，更添了一份不屈的桀骜。
他主动握住了腰间的“拂晓”。
“正合我意！”莫里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猩红的眼眸中血焰重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他周身魔能翻涌，暗影沸腾，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
他上前一步，与艾利安并肩而立，肩膀紧贴着对方的臂膀。
暗影与圣光在他们身周激烈碰撞、缠绕，却不再是冲突，反而形成一种相互增幅、相互守护的奇异力场。
“想拆散我们？那就看看谁先死！”
艾利安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强大魔能和坚定的意志，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
他侧过头，看向莫里斯近在咫尺的侧脸，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耀眼的弧度：“合作愉快，莫里斯。”
莫里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狂野而充满魅惑的笑容：“当然，我的……骑士长。”
就在两方舰队即将开火的刹那。
艾利安和莫里斯同时动了。
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将彼此的力量——最纯粹的圣光与最本源的暗影——毫无保留地、毫无隔阂地灌注到悬浮在两人之间的“源初星核”碎片之中。
“以光暗之名！”艾利安清喝。
“以自由之志！”莫里斯咆哮。
七彩的星核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照亮整个虚空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七彩，而是融合了圣洁的金白与深邃的暗紫，形成一种混沌初开、包容万象的鸿蒙之色。
一股浩瀚无匹、超越光暗界限的本源力量轰然爆发。
轰————！！！
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以星核碎片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圣裁庭的湮灭炮光被无声消融，深渊的裂解力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庞大的天使舰队和狰狞的深渊巨舰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这股超越理解的力量狠狠掀飞、翻滚出去，阵型瞬间崩溃。
整个虚空都在颤抖、哀鸣。
光芒的中心，艾利安和莫里斯的身影紧紧相依。
艾利安洁白的羽翼在鸿蒙之光的映照下舒展开来，而莫里斯背后，一对巨大、覆盖着暗红鳞片和流淌着熔岩纹路的恶魔之翼也完全展开。
光之羽翼与暗之魔翼，在爆发性的能量洪流中，竟呈现出一种奇异而和谐的交织姿态。
在能量爆发的顶点，在光暗交织、虚空震颤的瞬间，莫里斯猛地转过头，眼中是燃烧一切的炽热情感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不再犹豫，一手紧紧搂住艾利安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在艾利安微微睁大的、映照着鸿蒙光芒的碧蓝眼眸注视下，狠狠地、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毁灭与新生力量的、烙印般的誓言。
光翼与暗翼在他们身后激烈地拍打、交缠，如同最华美的背景。
圣光不再排斥，暗影不再侵蚀。在超越一切的力量洪流中，在背叛与围剿的绝境下，光与暗的界限彻底消融。
艾利安在最初的震惊后，缓缓闭上了眼睛，生涩却坚定地回应了这个吻。
他伸手环住了莫里斯的脖颈，仿佛拥抱着自己失落的另一半灵魂。
一吻，仿佛永恒。
当鸿蒙之光缓缓收敛，虚空恢复平静，原地只剩下点点星屑飘散。
那艘小小的界域飞梭和光暗交织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留下两支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庞大舰队，在虚空中茫然地漂浮。
尤格萨隆的低语仍在宇宙深处回荡，但这一次，三界之中，多了一对挣脱枷锁、以吻缔结誓约的光暗行者。
他们的旅途，不再为任何阵营效命，只为守护彼此，以及他们用吻与翼所捍卫的、属于他们的自由与未来。
《圣光吻暗翼》—— 光与暗的界限，由一吻打破；自由的征途，以双翼启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