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七】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31
这边教学用的静室内热热闹闹，但盛老太太的寿安堂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雪中春信在鎏金狻猊香炉里袅袅吐着白烟，清冽的梅香味沁人心脾。
今日难得提前结束课程的孔嬷嬷正和盛老太太隔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对坐，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
一旁的丫鬟将两盏点好的茶奉上，孔嬷嬷端起来轻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对面的盛老太太：“这点茶品香的玩意儿，原是你最擅长的，你自己亲自教导岂不是便宜？”
盛老太太捻起一块点心，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小口，笑道：“老了，如今就图个清静，颐养天年。带孩子的精气神，早些年就耗尽了，如今是半点也提不起来了。”
孔嬷嬷也想起来盛老太太丈夫没了之后，勇毅侯府原本都给她找了再嫁的人选，结果她选择留在盛家过继盛紘为嗣，为他娶妻王若弗、延请名师、夺回家产，助其立身仕途。然而盛紘却不能感念养育之恩，居然与养在盛老太太膝下的姑娘私通……这样一想，她不乐意再花心力去养孙辈也实在是能够理解。
从她收到盛老太太的邀请之后，她就按照习惯打听了盛家的相关事宜，又因想到从前和盛老太太之间的情谊，特意交代人打听地仔细些，想要了解这个好友过得如何，看完这些之后，她难得长叹了一口气。
“再说，这几个孩子，我也没指望她们将来非要嫁什么高门大户，能寻个安稳踏实的人家，平安顺遂便是福气。至于学这些，不过是让她们多些见识，养养性子罢了。”盛老太太一副看开了的样子，语气也是淡然的。
孔嬷嬷闻言，佯装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躲清闲，合着我就是个劳碌命。”
“只是她们各有各的娘，我一个隔了辈的老太婆，还能做什么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盛老太太轻轻抿了一口茶，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何况我也不是她们嫡亲的祖母。她显然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笑着看向孔嬷嬷，“别说我了，你瞧着这几个孩子如何？与我说说实话。”
孔嬷嬷也不再追问，沉吟片刻，见室内都是二人的心腹，这才缓声道：“这话我也就和你说。你家这三位姑娘，抛开旁的不论，单论资质，都是顶好的。”
盛老太太但笑不语，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的样子。
孔嬷嬷则是掰着手指细数：“四姑娘墨兰聪慧通透、举止端庄，礼仪规矩一点就透，学什么都快，沉得住气，是个心里有章程的。五姑娘如兰，性子是急躁了些，但心思纯粹，没什么弯弯绕绕，若能沉下心来，好生引导，未必不能成器。至于六姑娘明兰，看着有些静怯懦，不言不语的，可我瞧着，她那双眼睛亮得很，我讲的东西，她一字不落都记下了，我教导了这样多的姑娘、夫人，如她一般认真的还真没有。。”
“你呀，尽拣好听的说。她们什么样，我心里还能没数？如今是在我这里也客套了起来。”盛老太太听她说完，含笑道：“墨兰那孩子是聪慧，可心思也重，过于要强。如兰被宠坏了，太过直愣，不知进退。明兰嘛……太过小心谨慎，反而失了年轻姑娘家该有的鲜活气。”
别看盛老太太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样子，但过去在宫中生活练就的那一双利眼，让她对于这三个孙女还是十分了解的。
“照你这般说法，这几个孩子岂不是一无是处了？若真如你说得这般不堪，我还有什么可教的？干脆明日就向你辞行罢了！”孔嬷嬷闻言，带着几分戏谑挑眉看她。
盛老太太被她将了一军，不由失笑，指着她道：“你啊，我看是这些年官家娘娘太轻纵你们这些家伙了，养的愈发娇气，这嘴皮子也是越发利索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倒挤兑起我来了。”
“实话实说？你自己家的姑娘都看不惯了，挑出来这样多的毛病……”孔嬷嬷也调侃道：“罢了罢了，总归你盛家的姑娘，是好是赖，自有你这个做祖母的操心。我呀，只管教我的便是。”
“这么多年，你这不肯服输的性子，还是没变。就是口头之争，你也要占个上风。”盛老太太将手边的点心推过去道：“这盘子芸豆糕做的不错，你尝一尝。”
孔嬷嬷捻了一块，笑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看来我也是不该多说了。”
“我好心分你点心，你倒是这样想我。”盛老太太佯装生气，略一甩手表达不满。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该多心……”
说着，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起来。
窗外日影西斜，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暖融祥和。
……
这规矩、礼仪，盛家三位姑娘学起来倒是没有多大的差距，毕竟盛家虽然没有宫里那么讲究，但基本的是有的，因此三个人都还算有些底子，但是点茶就是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接触的东西，学起来自然要满了许多。
林栖阁。
盛墨兰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全套茶具，神情专注。
她手腕悬停，正小心翼翼地注水，动作虽略显生涩，但姿态还算优雅。
林噙霜和江星眠都坐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时不时轻声提点。
“手腕再稳些，水流要细……”
“力道需均匀，茶末与水要充分融合……”
“再慢一些，动作要轻……”
盛墨兰本来就是为了两个长辈的教导才过来林栖阁练习的，她自己一个人练总觉得自己有地方做的不对，最后点茶的白沫要么不咬盏，要么没一会就散了……
她顺着林噙霜和江星眠的话调整自己的动作，果然觉得顺畅了许多，茶汤表面也渐渐泛起细密的白沫。她凝神屏气，生怕出一点儿差错。
最后终于成功率，她这才抬头朝两位长辈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分出三盏茶，让林噙霜和江星眠尝一尝。
至于江星眠喝不到这件事，盛墨兰觉得不能因为外祖母喝不到就不给。
江星眠看着桌面上的茶汤，轻声问道：“你现在可知道下手的轻重了？”
点茶这种东西，还是很讲究手感和技巧的，毕竟轻不得重不得的，就算是手把手教，也很有可能你一松手她就不会了。
“应当是记住了。”盛墨兰点点头道，“这几日跟着孔嬷嬷学，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虽然偶尔能做好，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失败的……”
她也算是尖子生了，学之前虽然知道这点茶有点儿难学，但是也没有想过会这样难，她算是越挫越勇的类型，越是做不好就越要死磕，这个时候终于有了点手感，成就感也是难以比拟的。
林噙霜欣慰地品了她的茶，夸赞道：“我儿聪慧，一点就透。差的不过是熟能生巧，多练几次便好了。”
她看着盛墨兰，眼中满是骄傲。
陶然馆。
盛如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看着桌面上的茶具，茶炉上正在烧水，她看着抬眼看着那袅袅的白烟就觉得好难啊。
这个时候王若弗走了进来，盛如兰连忙从趴着变成站着，看向她母亲抱怨道：“母亲，您来了。这东西实在是太难了！这规矩、问答还好些，但是这个我是真的学不会啊！”
“没用的东西，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王若弗看着女儿这副委屈模样，有些心疼，又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真的太难了，昨日我动作大了些，竟把汤瓶打翻了，弄脏了衣裳不说，还差点烫着手。”盛如兰更委屈了，“您能不能和孔嬷嬷说，我明日不学了。”
“自己做不好，还有脸说难？”方才盛如兰抱怨的时候她还不是很生气，但是听见她说不想学，脸上便有些不高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茶具面前，显然是打算给自己这个没用的女儿演示一番。
“我跟那两个庶出可不一样，她们讨好卖乖，那才有一席之地。我是正室嫡出的，无论将来嫁到暑假，不都是被高看的，何必现在要受这份罪！”盛如兰甚至都已经找好了不上课的理由。
“以后不许说什么庶出不庶出，你父亲听见了必然要不高兴的。”王若弗有些无奈，又道：“而且这高门大户不仅重体面规矩，这些风雅之举也是十分重要的，你若是不会，将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看看大姐姐嫁入伯爵府那样，日子也未必多畅快。我觉得吧，嫁入高门显贵之家也没什么意思，还总是受气。还不如寻一个普通人家，即使是当官，官职也不要比爹爹的高，这样女儿的腰杆子才硬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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