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蚀骨

时宜怔怔看着绢布上那鲜红的字眼,短短十二个字,她却看了许久。

她仿佛听见师父声音,此时就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念着:“辰此一生,不负天下,唯负十一”

她眼中含着泪,嘴角却释然般扬起一丝笑意,却又稍纵即逝。

——原来,他虽心系天下,心中却也有一处是装了我的。

他这一生,置身百里硝烟,不过为这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

他一句不负天下,便是在告诉她,他是被陷害。

金荣害他,皇室害他…

十一啊,师父没有谋反,没有谋反…

周生辰看着这一慕,不禁眼角通红,他多想替时宜拭去泪水,却依然无能为力。

他记得,行刑之前,杨邵于地牢寻了他。

周生辰面留血迹,被困于木桩上,地牢内燃着火,但他只觉得体内徒留一阵阵寒意。

周生辰回忆着与时宜的点点滴滴。他想她,想念初入王府行拜师礼的她,想念在伽蓝寺初次开口唤他师父的她…

自己这一生很短,但却赤胆忠心,为国为民,本已无甚牵挂,却唯独放心不下十一。

“吱呀”一声,刑房的门被人推开,开门声拉回了周生辰的思绪。

“皇叔,这论为阶下囚的滋味,不好受吧?”刘子行看着周生辰,语气中尽是张扬。

周生辰并未看他,只是开口道:“你既知我将死,还来做什么?”

刘子行冷哼一声:“自古以来,史书皆由胜者而写,皇叔不妨猜猜,你于史上的记载,将是如何?”

如何呢…

罪臣?佞臣?逆臣贼子?

他不在乎,早已问心无愧。

“哦对了,朕还有一喜事告知皇叔”刘子行继续说着,他此时还未登基,却敢自称朕。

周生辰闻声抬头,他口中的喜事,多半是关于时宜的…

“朕不日会以皇后之礼,封她为贵嫔,受我北陈万民朝拜”他又道,“时宜日后,便是朕的妻。”

他的妻…

周生辰红了眼,那个他养了十年的小姑娘,终要嫁与他人。

“只惜,你与她师徒将天人永隔,怕是看不到了”刘子行说完,扬长而去。

他答应过她,绝不观礼。

剔骨之刑, 何其严酷的刑罚。但若用自己的命换得时宜余生安宁,又有何不可?

若他多痛一分,刘子行便能对十一多好一分,又有何不可?

周生辰眼角的泪顺着脸庞滑落,他从前不常落泪,为身王军主帅,他从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异于常人的情绪,怕乱了军心,哪怕是一点点都不曾。

但他此次落泪,是为十一。

两个时辰后,地牢的门再次打开。

杨邵看着周生辰,知他此次被诬安上谋反之名乃是金荣所为,而自己却在替金荣做事。

“殿下…“杨邵跪地,行了一礼道“杨邵,对不起你…”

在雍城,周生辰和时宜曾救过他的命,他记得,他欠他们师徒二人太多了。方才一拜,是还他的救命之恩。

他起身,看向周生辰:“殿下可有话,让末将转交给漼姑娘?”

“有”周生辰回答,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什么?”

周生辰眼神暗淡下去:“十二个字…”

他让扬邵取出自己揣在怀中的一张手帕,割破手指,以血书下那十二个字:

辰此一生,不负天下,唯负十一

“若我有朝一日遭遇不测,一定会有人告诉你,我死在何吋,死在何地”

他曾承诺过,这件事情,他不会食言,那时她说:

“师父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定会长命百岁的”

他还说,待到来年开春,便带时宜同去雁门关,奈何如今,事与愿违。

“十一啊,师父食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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