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人27
“雪崽,你再这样,下次我可……”
朱辞的话还没有说完,顾涸就乖乖把衣领给拉上,还将腰封系好,然后才敢小声开口道。
“九尾,我不闹了,可是真的好热啊,你不热吗?”顾涸边说还边上手去摸朱辞的脸。“不热啊。”朱辞有心让顾涸吃些苦头,省得他三天两头想着下山来折腾。
“怎么会呢?肯定是你修为太高了,所以这些热气才进不得你身。你说你怎么就不肯教我修习妖法呢?我要是修了妖法,下次下山的时候,我就能顺手变一朵乌云给咱们遮遮阳了。九尾~~你就教教我吧。”顾涸嘟嘟囔囔地祈求道。
“少打歪主意了,你一个人族修妖法,就不怕变成丑八怪吗?”
“你别骗我了,大……答应教我真的就这么难么?”顾涸差点在反驳间把好友野猪精——大壮给供了出来,目光心虚地不敢和朱辞直视。
“难,你学不来,也不许学。”朱辞因为顾涸的话眸光微垂,思绪不宁,他不知道朝漓是因为什么原因,自他投身凡人之后,体内的仙力在不断消散。按理说望生镜作为神器是不会像魔器一般,恶意以吞噬外力来助长自身修为的。更何况,顾涸还有仙域神花保护仙体,更不应该出现仙灵枯竭只症。
这十六年来,他除了小心养护顾涸长大之外,还一直在寻找帮助顾涸稳固仙灵的方法。为此,他还不惜以损耗自身修为为代价,修习了一道仙术——玉生花。玉生花又名雨生花,是花神从荷悟道成仙时所创,此仙法能够令草木繁盛,枯者复荣。这道仙法在花界流传下来之后,花界以及天、人两界草木无不欣欣向荣,繁花似锦。
朱辞有半身仙脉,他又一点就通,学会玉生花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自从他选择修妖道之后,体内的仙脉被他尽数封抑,一但开启封印,仙脉与磅礴的妖力冲突,修炼玉生花的期间,反噬是在所难免的。
“以后,少和那野猪精来往。”顾涸靠在他胸前,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却怕朱辞以后再不许他出门和小伙伴们玩,所以也乖乖点头应下了。
这个话题被朱辞一句话轻轻揭过。
顾涸从小在姑雪山长大,性子野,忘性也大,加上朱辞又十分宠他,所以人在朱辞面前,是十分放肆的。这不,才过去一会儿,他的两只手又蠢蠢欲动的攀上朱辞的肩,捧着他的脸颊,朱辞天生体寒,光滑的皮肤自带凉意,顾涸惬意地眯着眼睛,像捧着一块冰一样,不舍得将手落下,又摸又贴地摆弄了好一会儿。
等他自顾自玩累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朱辞的腿休息,不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朱辞怕他睡得不安稳,抬手往他们头顶的上空中布了片云,炽热的太阳光被挡住,清风徐徐,一树银杏叶随风微微颤动着。
顾涸轻拧着的眉头,随着周遭的温度而舒展开来。朱辞双指并拢,抚过顾涸额间,一抹红光微微泛起,转瞬即逝,一朵红莲印随之浮现在雪白的肤色上。
这便是一直伴随着溟华仙君转世而来的神花——驻颜花。
驻颜花鲜艳如旧,却已经护不住它的主人了。
“唉,最多两年,两年之后,他便与普通凡人无异。再不动手,等他体内仙灵尽散,那把剑恐怕在千年之内再也没法唤醒了。这些你,你为了维持他体内那点稀薄仙灵,修为已不复从前……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死去的朱颜,想想他的遗愿。”老神龟沙哑低沉的话再次在朱辞脑中回响。
“你当初把他带回来是为了什么?苦苦找寻高级傀儡术又是为了什么?既然他已经快死了,那为何不让他在死前……”
“什么快死了,他现在不是一介凡人吗?怎么会死?只不过没了仙力罢了。”朱辞毫不在意地淡淡道,好似只是在发表一个无足轻重的疑惑。
“这三界之内,九天之中,尔虞我诈者比比皆是,能做到超凡脱俗,一心为众生考量的仙、神,又有几个。溟华仙君为何突然被贬入凡间,受轮回之苦,也不是你我能够追溯的。”朱辞闭上眼睛,眼前尽是那个身着太监服,满身血污,从星雨楼一跃而下的顾涸。当时,作宫女装扮的朱辞正匆匆赶到,一路上他不知冲撞了多少贵人……后来呢,朱辞已经想不起来了。
轮回之苦,神仙之间也会勾心斗角吗?
朱辞不解,也不想去思索。
老神龟继续悠悠接着道。
“溟华仙君神魂已经破裂,看那裂痕,老夫猜测他应是进入过上古魔神战场遗址——混沌境。混沌境乃极凶极恶之地,凡入此境者,毫无生还可能。至于你提到的他额头间的驻颜花,极有可能是为保护溟华仙君神魂而失去原有神力的。”
“他一个将死之人,看似被困在望生镜中饱受凡尘困苦,实则是为你母亲的遗物望生镜镜灵所护,才幸存一息生机。”
青石板上已挤满熙攘人影。挑着新鲜果蔬的竹扁担压得咯吱作响,菜叶子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与摊主粗糙掌心的汗滴混作一处。卖糖人的老翁坐在槐树下,麦芽糖在铜锅里咕嘟冒泡,细长竹签三绕两转,便转出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引得孩童们踮着脚扒拉摊子,羊角辫上的红头绳随着雀跃的步伐晃成一片云霞。
街角茶棚的粗陶碗摞得老高,伙计甩着白抹布穿梭其间,滚烫的茶汤浇进碗里腾起白雾,裹着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且说那梁山好汉..."沙哑嗓音未落,便被对面杂耍班子的铜锣声截断,赤膊汉子将九节钢鞭甩得噼啪炸响,铁链缠绕间露出心口狰狞的旧伤疤。
绸缎庄的朱漆柜台后,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无暇去扶。柜台上摆着镶螺钿的首饰盒,胭脂香混着隔壁肉铺飘来的烟火气,熏得人眼眶发烫。穿粗布衣裳的农妇攥着几枚铜钱,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前反复摩挲,终是咬咬牙换了块素净的蓝布。
日头西斜时,吆喝声渐弱。挑夫们卸下肩头重担,蹲在墙角就着咸菜啃冷馒头。卖花姑娘的竹篮里只剩几枝蔫了的芍药,却仍执着地举着,期盼能等来最后一位主顾。暮色漫过青瓦白墙,将满地的甘蔗渣、油纸包与零星铜钱都染成暖黄,明日卯时,这里又将苏醒成另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