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新世界
7.17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个小茶馆的一角在喧闹声中显得格外安静。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柠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老板还好心的，还请我们喝茶……虽然不好喝”她的尾巴在桌下轻轻晃动着，机敏的视线在另外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动
坐在一旁的卡尔没有说话，与对面的千落面面相觑
“追踪器呢？”
“什么追踪器”千落干笑一声，有些心虚的向右下角瞟，手指不自知地在桌子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你说呢？”
“呃…忘带了”
“他哪有这东西？”柠萌玩弄着耳朵上毛茸茸的耳饰，突然插话，斜着眼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看着千落瞬间涨红的脸。“他又没钱买那种高级货～”尾音带着些幸灾乐祸的上扬。对方的脸色有些难看。
卡尔橄榄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对面，像无数把刀子，刺得千落心里有些发毛，他赶紧把头偏向一边去，有些慌乱的在逻辑上为自己找补：“你看…就算带了吧，在森林里信号肯定也不好，而且我这么说不也是想给大家找点乐子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卡尔突然有些急躁的打断了他，“主要是因为我在明知道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还要领着大家去冒险，出了事故也没有办法补救……”卡尔感到一阵不安，他感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让人充满警惕，未知的危险让他的狼耳抖动着。父亲当年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陌生，才是最危险的”，世上也有很多例子来证明这个事实。
柠萌倒了杯茶，把杯子推到卡尔身前。
“你也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啊～”千落赶紧顺着这个话题向下捋，似乎又回到了原来打趣的样子，“毕竟谁能知道出来团建还能穿越的，还是老土的车祸方式，真没新意……”柠萌和千落相视一笑，默契的吐槽让卡尔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穿越？”
千落察觉到了卡尔的奇怪，仔细打量着：“喂，你怎么了？刚才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脑袋撞坏了吗？”
“不知道，有点头晕，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卡尔闭上眼睛，双手按压着太阳穴。头痛得仿佛被一辆黑车反复碾压……有一根线突然被绷直了，他试图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拼凑起那时记忆的碎片……
早上9点，空气异常冰冷的。他们按计划坐上盐水定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个瘦小的男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他只是开着那辆黑车。卡尔努力回忆着。却只能记起他那双瘦削的手，握着方向盘的时候凸起的青筋，却看不清他朦胧的脸。走了一个小时后，汽车突然毫无征兆地一个急转弯冲进了一片森林。在汽车在丛林中疯狂的滑行一段距离后，终于撞上一棵树，停下了。后来记忆就变得朦胧起来，被白光、耳鸣充斥着……只记得等他们醒过来，就已经发现他们身处一片陌生的花海。身上的衣服变了，东西也都丢了，柠萌还抱怨着没有手机。接着没有找到其他两个人的他们顺着小路往城里走去……
“喂，还活着吗？”千落半个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把手在卡尔眼前晃了晃，看到卡尔清醒过来，他又笑着把双腿盘在椅子上
卡尔使劲摇了摇头，看清楚周围后却只发现了千落一个人：“怎么只有你一个？柠萌她人呢？”
千落无奈的耸了耸肩：“她一个人闲着无聊，说要去找另外两个人，就往来时的方向走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喽～”
“怎么可以放她一个人就这么走？对这个地方又不熟悉，我去把她找回来！”卡尔往后一撤，“蹭！”地站了起来。
“喂！等下！”千落看他要走，赶紧站起来往前扑去，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卡尔感受到拉力往下一看，对上他难得认真的笑容
“先别急着走啊”千落走过去，按着卡尔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她聪明着呢，又不是小孩了。只是回到原来那片花海去了。不如你先给我讲讲你想起什么了？”
卡尔用手捂住了半个脸，身后焦躁地甩了两下尾巴：“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但我却想不起来我们到这里的过程……”
“这个放心，我们也想不起来。”千落说，“跟灌了几十瓶白酒一样，断片了，不是吗？”
“喝那么多你会死的，笨蛋…”卡尔眯着眼，清笑一声，很快又恢复到了严肃的神情“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穿越的？”
“系统说的呀，你不记得了？”
卡尔摇摇头：“或许我又失去了些记忆吧”
“问题不大”千落盘起二郎腿，挥了挥手“大概就是白光里的一个AI女声说这里是一个叫做‘无人居住区’的游戏”
“是星离两年前体验的那个体感游戏？”
“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她还说什么了？”
“说一些规则什么的，比如说一共有10关啦，每人有两条命啦，宝石不能离开身体超过一个小时啦……”
“等下！”卡尔有些奇怪的问，“什么宝石？”
“就是你耳朵上呀”千落抬手一指他的狼耳根部。
卡尔一楞，下意识向耳朵摸去。确实有什么沉甸甸的，棱角分明的光滑物体挂在耳朵上，他竟然没有察觉
千落失笑一声，摇了摇头：“你果然脑袋撞坏了吧……”
“那么……这个宝石还有什么用处吗？”卡尔若有所思地轻轻敲击着耳朵上的宝石。突然，“叮”一声响，一个简洁却又充满未来感的蓝色透明数据框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卡尔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往后一仰，他立刻观察起这个奇特的屏幕。
时间，11:40。在他细看了几秒钟后，突然眼前一亮：“千落，看这里，这里有一个定位功能！”
千落也来了兴致。学着对方也敲击了两下自己脖子项圈上的蓝色宝石。果然，另一个同样的屏幕也出现在他眼前，他点击了屏幕上的定位。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但细致的游戏地图，一个浅蓝色的小点正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你看，看来这个就是柠萌的定位了。”千落懒洋洋的把双手搭在脖子后面，坐姿更加歪七扭八的，几乎都要滑到椅子下面了。他的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端起茶杯晃了晃：“我就说她没事儿吧。你那么急干什么？”
卡尔沉默了，他习惯性的把事情在心中推导着，可间断的地方却怎么也填补不上。很明显这不可能是一场意外，他不由得想起那个诡异的司机，他那双瘦削的手。仿佛命运被握在了他人手里，危险的气息触手可及。
他偏过头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没在听对方说话地自言自语：“就算柠萌没事，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你，能不能至少在了解所有情况之前警惕一点？你这种状态真的，很难不让人……”卡尔明显停顿了一下，“…让人担心…”
千落刚喝了一口的茶差点一口喷出来，他诧异的瞄了一眼面前的家伙，终于把快要翘上天的二郎腿放正了一些。卡尔再没说话，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担心我？…你？”他刚才还满不在乎的眼神瞬间被某些困惑加震惊的奇怪情绪充满，“不是…卡尔你没事儿吧？我又不是3岁小孩了还要你盯着吗？再说，你盯能盯上我一辈子？…”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有他习惯性的防御性反问
卡尔并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反而异常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语气认真的说“我会的”
“……”千落彻底怔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卡尔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说：“如果有必要，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话，我相信我能看好你，至少不去做那些作死的举动…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去干那种事情来给大家惹麻烦，这自然对谁都好…主要是你”
一阵短暂的沉默，对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依旧是那副让人恼火的无所谓态度，一边笑着，一边对对方这种“妈妈式”的态度打趣
不知怎的，卡尔看着眼前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家伙，双眉就像条件反射似地皱在一起。他实在表达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仿佛是生理层面上的。那种模糊的情绪，让血液都加快了流动。一句话脱口而出：“即使是在一个陌生的危险环境，你也能不做任何安全评估地如此自洽吗？”
很明显，其中的质问情绪是掩盖不了的。即使只有一瞬，千落也明显愣住了。就算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也显然收敛了几分
千落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灭又重新燃起的烛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卡尔那副严肃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卡尔知道，对方又在想什么新的诡辩来反驳自己
“嗯，所以呢？”千落又换了一个更松垮的姿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难道像你这样死命的想，把眉头拧成麻花，就能想起一个点子把我们全部带出去吗？反正，”他顿了顿，看向嬉闹的人群，很真实但依旧是虚拟，“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卡尔感受到了那股无所谓的态度，他的声音又上升了几个分贝，手指不自觉的敲击着胳膊，“很明显，这肯定不是一场意外，我们被人算计了。你还能摆出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探险？如果依旧像你那样那么大意的话，可能会…”
“会死？”
卡尔顿住了，千落眨了眨那双深蓝的眼睛，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打断了他：“你可得了吧，在现实生活里也不见活的有多么自由。”他扯了扯项圈上的宝石，嘴角轻松的笑容不减：“至少在这里，死亡的规则写的清清楚楚。在现实世界上走着，可能会被一辆发疯的大运撞死，但是这里不会。再怎么说，也比现实那个乱七八糟的游戏简单百倍吧～”
卡尔偏过头去，耳朵上的宝石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他又一次败下阵来，心中的那股气也终于歇了下去。他明明早该想到的，无论是在逆风还是在顺风，千落一直都是一种态度，与他争论这种方面的问题完全就是无望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茶馆外的喧嚣如同背景音般持续着。
过了好一会儿，千落才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试图打破这僵局，脸上又挂起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欠揍的笑容：“喂，别摆出那副‘世界末日要来了’的表情嘛。”
卡尔没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千落坏笑起来，看着对方还在抖动的那一对耳朵。他就这么一只手撑在茶桌上，另一只手偷偷伸向对方的狼耳
就在对方没察觉的这一刹那。两人的宝石同时闪烁了，一阵清脆的宝石撞击声响起：“叮——，小队集结成功，已发放任务…”
卡尔猛地抬起头来，千落也瞬间收起了伸出的手，笑容瞬间收敛了下去。
两人诧异地盯着那突然弹出的屏幕上，逐渐浮现出的淡蓝色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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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飘荡着，仿佛搁浅小舟，在无边暗海上漂浮着……
身下是温暖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却又腐朽的花香。盐水缓缓睁开眼，又因为能把人眼刺瞎的阳光快速地合上了。她坐起身，也许是因为躺了太久，她一只手撑在膝上，扶着发昏的脑袋，努力适应着从天上涌来的热浪。视线依旧模糊着。眼前的花海如同一幅斑斓的点彩。重影如海浪一般，摇摆着，翻滚着……
一瞬间，似乎撇进了什么飘荡的东西。盐水抬眼。不远处，花丛中。一个身形轻佻的身影伫立着。星辰图案暗纹的黑色披风随着风的方向轻轻飘扬，白色的裙边也被风卷成了优雅的荷叶状。青色的发丝，还有两侧太阳穴处金属的耳羽，在太阳下闪耀着微光，或许是传说中只有在二次元才能看见的画面。眼前人缓缓的转过脸来。
“盐水，你醒了？”星离转过身来，笑着看着发愣的盐水，她朝那边走去。盐水想着刚才的画面，使劲咽了口口水。
“你还好吗？”星离问，盐水轻轻点头。看着面前的花海，星离伸出手把她拉起来。盐水拍了拍身上的土：“哎，这衣服？我们不是穿的校服吗？”
“看来你也不记得了…”星离叹口气，抬手撩起了额前的刘海，一块儿青色的菱形宝石被镶在她戴的金属翼冠上，它两侧的耳羽则是延伸处的装饰。“车祸大概是在9:20发生的”她轻点宝石：指着透明面板上所出示的时间，11:15。
“这115分钟内发生了什么，估计我们几个都不记得”
“没想到你好像对这里很熟的样子”盐水一只手绕了绕自己锁链样似的项链，中间夹着枚玫红色的宝石。
“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来过这，在高一的时候…”
“你来过这。”
“对，我参加过无人居住区的测试，我爸和创作者曾经是朋友……呃，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星离蹙起眉头，认真地看着盐水，“这次穿越并非意外，已经和那个奇怪的司机有关！”
“说到这个，我一定要道歉…”盐水低下头，戳着手指，“对不起，你说的对。都怪我，我就不应该提出团建这件事情。还为了占小便宜打那种黑车…或许不这样的话，可能就…！”星离忽然握住盐水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语。盐水抬起头，对上她菱形的眼眸。
“不要纠结于这些，这不全是你的错。你也听到白光中的规则了吧。我们只有两条命，要避免物理伤害和击碎宝石。现在的任务，是离开这里，而不是纠结于谁对谁错。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不是吗？”
星离闭上眼睛。盐水一瞬间愣住了，只是呆呆的点点头。星离看着她的样子捂嘴轻轻笑着，拉起盐水的手在花海中走
“既然这样，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那三个人。我觉得他们三个大概一起往那边那座城去了！”盐水向远处，瞧见了一座四面高墙环绕的建筑：“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去那边了？”
“…”星离想了一会儿，“大概……直觉吧，毕竟是那么有指示性的建筑，他们可能会先去那边探索”她回头笑了笑
果然，她们没多久就发现了一条被人为踩踏的小径。两边都是东倒西歪的花杆和断开的花冠。盐水已经能在脑海里想象到“某”两个活宝东采西摘，最后嫌难看一并扔进花丛中的“壮烈场面”。仿佛已经能看到卡尔扶着额头的“绝望”表情了
“看来你的直觉并没有错…”盐水的嘴角抽了抽，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不过，就这样放着的话也太可怜了”星离俯身，捡起几只已经被“拦腰斩断”的蓝鸢尾，将它们歪斜的花瓣扶正。“我喜欢的花，却在现实中如此少见。没想到却在这片花海中生长了许多。可能，这就是我对这里记忆犹新的原因吧…”
“原来是这样啊…”盐水一边把一朵雏菊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扯下，直到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柄，一边说着
或许是看出了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星离的心里总有些顾虑
“抱歉啊，说了一些你不在乎的话吧…”
“哪有！？”盐水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拼命地摆着手向对方解释着“我才没有，刚才只是因为太阳太晒了，有些走神，你说什么我都很愿意听的！”
“那，太好了，真是谢谢你…”
双方相视无言。星离抱着那一束鸢尾，跟着盐水顺着那条小径走着。直到尽头，站在那扇小木门前。盐水伸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它
穿过窄门，又是一条长长的胡同。两侧的高墙仿佛要挤压过来，正当这压迫感即将突破极限时，喧闹的热浪迎面而来，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繁华的小镇，车水马龙，人们欢声笑语。
“…我靠…”盐水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过载而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很快就被嬉闹的人群淹没。星离在眼花缭乱中观察着，一条宽敞的大道被中间的房屋分成了两条路。路牌上标记着。左边是商业街，右边是市场。相比起来市场可不只热闹百倍
“他们可能会去市场吧？毕竟那里这么热闹，那两个可闲不下来…”盐水望着如潮水一般的人群瑟缩了一下脖子
“那就听你的吧。”星离低头抚了抚那朵花的花瓣，站的离盐水更近了点。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