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菜噬情烬灵犀
殿内死寂被叶隐舟沉重的话语打破,如同投入寒潭的巨石,激起冰冷刺骨的涟漪。
沈云帆掌心的金芒在“断情花”三字出口的刹那暴涨一瞬。
灼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紫瞳死死盯着叶听澜肩头那妖异的冰晶海棠瓣,恐惧与焦虑几乎将他吞噬。
叶隐舟指向叶听澜肩头的冰瓣和沈云帆掌心的金苞,指尖微颤:
“你们身上这异种,便是那外力强扭融合的产物!是正在孕育的断情花前身!
它扎根于你们的本源精粹之中,贪婪地汲取力量,同时也在……蚕食着维系你们灵魂存在的“情”!
待它真正绽放,情根断绝,生机亦随之枯萎,神仙难救!”
“不……不可能……”
沈云帆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
他艰难地抬头,试图反驳,却被叶隐舟眼中沉重的悲悯堵了回去。
“外力?什么外力?”
一直守在妹妹身旁的叶辞镜猛地抬头,那双与叶听澜肖似的蓝瞳锐利如冰锥,直刺沈云帆。
她的声音比叶听澜更添一分凌厉的压迫感,
“是你?还是你们沈家带来了这灾祸?”
姐姐的护妹之心此刻化为最直接的质问,毫不掩饰其怀疑与敌意。
“辞镜!”
苏映雪惊呼,她虽同样心痛如绞,却本能地觉得沈云帆眼中那份对女儿不加掩饰的担忧并非作伪。
沈云帆迎着叶辞镜的目光,紫瞳深处翻涌着被误解的痛楚和更深的自责。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解释。
那该死的双花虚影,那诡异的烙印之力,连宗门长老都闻所未闻!
“非他之过。”
叶隐舟沉声开口,替沉默的沈云帆解围,也压下了长女的锋芒,
“外力之诡谲,远超想象。此乃针对他们二人本源设下的毒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女儿苍白的小脸和沈云帆掌心血肉相连的金苞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缠的藤蔓,最终化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
“眼下,唯有“断源”之法,或可暂阻断情花彻底成型,为澜儿争得一线生机。”
叶隐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断。
“断源?”
苏映雪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如何断?”
叶隐舟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沈云帆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一字一句道:
“沈少主,请你立刻离开北境海棠林,离开澜儿,越远越好!断绝你们之间一切力量的感应与交融!
唯有如此,金蕊流霞和胭瓣垂虹的血脉禁忌才可能松动,减缓断情花的侵蚀速度!”
“离开?”
沈云帆浑身剧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因剧痛和虚弱重重跌坐回去。
他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叶听澜,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可是……”
“你留下,才是催命符!”
叶隐舟厉声打断,须发皆张,属于家主的威严和父亲的焦灼轰然爆发,
“你们距离越近,那断情花汲取你们情志的速度就越快!澜儿危在旦夕!你想看着她因你而死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沈云帆耳边。
沈云帆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所有的挣扎和辩驳都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他看着叶听澜,紫瞳中的光芒急剧暗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
是啊,他留下,他的存在本身,他掌心的金苞,他无法控制的情愫……都是加速师姐走向死亡的催化剂。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感从脊椎窜遍全身,比掌心的灼痛更让他窒息。
他撑着椅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叶听澜,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好。”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沙哑得不成调。
他不再看任何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跄地向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掌心的金芒随着他远离叶听澜而急促闪烁,仿佛不甘分离的嘶鸣。
阳光穿过殿门,将他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长,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即将被深渊吞噬。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沈云帆踉跄离去的脚步声在回荡。
“澜儿……”
苏映雪扑到女儿榻边,泪水终于滑落。
叶辞镜紧抿着唇,蓝瞳盯着沈云帆消失的门口,神色复杂。
但那凌厉的敌意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对未知命运的忧虑。
叶隐舟疲惫地闭上眼,高大的身躯仿佛也佝偻了几分。
断源之法,是饮鸩止渴。
隔绝了沈云帆的气息,或许能暂缓断情花对女儿情志的吞噬。
可她肩头那朵扎根于冰魄本源的冰晶海棠瓣呢?
那才是真正致命的根!
这朵花,甚至不需要沈云帆在场,它本身就在持续不断地汲取着女儿的生命力。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女儿肩头那片妖异的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