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掉的烙印第三章
男人喉咙里滚出一串更加低沉、更加嘶哑的笑声,像用砂纸打磨着粗糙的墓碑。他那只缠着红绳、系着铜铃的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叮…叮叮…叮…
不成调子的铃音再次响起,破碎、断续,却硬生生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拼凑出一股阴冷、绝望的《安魂曲》的旋律碎片,钻进宋瓷的耳朵,缠绕上她疯狂跳动的心脏(尽管那只是一颗冰冷的金属造物),让她头皮一阵阵发麻,几乎要炸裂开来。
“苏富比那事儿,”男人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一个字一个字精准地钉进宋瓷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深处,“忘了?”
宋瓷的呼吸彻底停滞。三年前…拍卖行地库…那顶尘封千年的圣荆棘冠…她耗费心血修复它时指尖的触感、光线下黄金与宝石的微芒…噩梦般清晰地浮现。
“你亲手修的那顶圣荆棘冠…啧啧,”男人咂了咂嘴,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活儿是真漂亮。堪称艺术品。可惜啊…”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残酷的戏谑,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抓住自己胸前那件破旧的修士袍!
刺啦——!
布料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堂里刺耳得如同惊雷!
惨白冰冷的月光下,暴露出来的,是他心口那片苍白、干瘪的皮肤。而皮肤之上,一个诡异、流动、不断扭曲变形的电子纹身正散发着幽幽的、非自然的冷光。那光影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皮下缓缓蠕动,勾勒出模糊而恐怖的景象——刺目的爆炸强光,一张在强光中因极致痛苦和惊骇而扭曲、瞬间被灼瞎的人脸!
“那个倒霉催的保安,”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如同骷髅般的笑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宋瓷瞬间失血的脸,“他这辈子最后看见的光,就是你修的那玩意儿炸出来的…那真是…耀眼啊。”他点了点自己心口那片不断变幻、流淌着他人死亡记忆的光影,“现在么…他这双瞎了的招子,在我这儿,看得可清楚着呢。”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宋瓷的灵魂上。她仿佛能闻到三年前苏富比地库那浓烈的硝烟、蛋白质烧焦的恶臭、还有那保安眼球瞬间被强光汽化时的…气味。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酸苦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刀尖更深地抵进对方皮下的脊椎骨缝。恐惧和滔天的愤怒在她体内冲撞、燃烧,几乎要将她仅存的理智焚毁。
男人对她抵在要害的刀尖浑不在意,甚至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眼珠斜睨着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抽搐。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
“很痛苦,对吧?”他的声音带着粘稠的恶意,“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成了杀人的引信?你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一场…不幸的巧合?”他喉咙里又滚出那砂纸般的低笑,“宋瓷,你真以为三年前你那架飞机,是自己掉下去的?”
轰——!
这句话如同在宋瓷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引爆了一颗炸弹!空难!飞机!那撕裂天空的火焰!失重!剧痛!以及…那片永恒的黑暗!无数破碎的画面裹挟着巨大的痛苦瞬间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