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掉的烙印第五章

他猛地张开双臂，破旧的修士袍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展开的蝠翼，袖口那块油污和腕上的铜铃显得格外刺眼。

“欢迎回家，宋瓷！”他嘶声宣告，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激起阵阵扭曲的回响，“欢迎加入‘十二门徒’！你的位置…就是‘犹大’！”他指向宋瓷左胸那片冰冷刺骨的阴影烙印，“背叛者…亦是开启新纪元的关键钥匙！用你的技术，用你的痛苦，用你的‘心’…为我们打开那扇门吧！”

“加入…你们？”宋瓷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胸腔内，那枚被指认为“钥匙”的钛合金心脏，蜂鸣声如同濒死的哀嚎，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犹大的烙印像一块寒冰，死死冻在她的心口。恐惧、愤怒、被玩弄的耻辱、以及得知空难真相的滔天恨意…无数种情绪在她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志得意满、如同捕获了珍贵猎物的笑容。他枯瘦的手指甚至放松地拂过袖口的油污，仿佛在欣赏一件战利品。“当然，这是你的荣…”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宋瓷抬起了头。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上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屈服或更深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那双眼睛，左眼是人类疲惫不堪的瞳孔，右眼是闪烁着故障血光的义眼，此刻却奇异地融合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一种深不见底、冻结了所有情绪的寒潭。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笑。是刀刃出鞘的弧度。

“哦？”宋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死寂的教堂，却带着一种让男人脊背莫名一凉的金属质感，“‘犹大’？这个位置…听起来真不错。”

她那只没有握刀的手，仿佛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过自己左胸——心脏上方，那片冰冷刺骨的犹大阴影烙印的正中心。指尖的触感冰冷，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和…确认。

男人狂热的笑容僵在脸上，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宋瓷的反应，完全脱离了他精心设计的剧本。那冰冷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不安。他手腕下意识地一动，想要再次摇响那控制性的铜铃。

叮铃…

铃声刚起一个破碎的音节。

宋瓷抚摸着烙印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按！不是拍打，更像是一种精准的、用尽全力的…触发！

嗡——！！！

她胸腔内那枚疯狂蜂鸣的钛合金心脏，发出的声音陡然变了！

不再是尖锐刺耳的高频噪音，而是瞬间拔高到一个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恐怖频率！一股肉眼可见的、高频震荡产生的扭曲空气波纹，以她左胸的烙印点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爆开！

“呃啊——！”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心口那片流动着保安死亡视觉的电子纹身，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瞬间剧烈地沸腾、扭曲、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那光芒的形态和颜色，赫然与三年前苏富比爆炸的最后一幕一模一样！强光吞噬了他枯槁的脸，他浑浊的双眼在光芒中瞬间失焦、如同被灼瞎！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弓起身体，四肢诡异地抽搐！

几乎同时，他小腿上那副冰冷的“灵枢”神经接驳器，所有幽蓝的传感线骤然亮到极致，随即内部爆出一连串细密的、如同神经断裂般的电火花！金属支架的球窝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呻吟，瞬间锁死、扭曲！

“不…不可能！”男人在强光和剧痛的吞噬中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像一截朽木般重重砸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埃。“你…你怎么会…在‘灵枢’里…在‘心’里…”

宋瓷站在原地，身体因心脏那毁灭性的高频震荡而微微颤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却丝毫未变。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男人，右眼义眼的血红光芒疯狂闪烁，像地狱深处永不熄灭的业火。

“忘了告诉你，”她的声音穿过那令人心悸的高频嗡鸣，清晰得如同审判的钟声，“‘犹大’的烙印位置…正好是我植入最终自毁程序的地方。”她顿了顿，冰冷的视线扫过男人扭曲的脸和那不断爆出火花的“灵枢”。

“顺便…‘流云断水’的收尾微弧，不只是为了好看。”她轻轻抬起那只抚过烙印的手，指尖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那是个物理后门…专为‘灵枢’的传感节点预留的。一旦触发…”她的目光落回男人身上，如同看着一堆即将报废的零件，“…就像现在这样。”

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进气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电子纹身的光芒在他心口疯狂明灭，映照着他彻底灰败、如同死人的脸。

教堂死寂。只有那超越听觉极限、却震动着整个空间的恐怖嗡鸣，如同为“犹大”奏响的、独一无二的镇魂曲，在十二道沉默的鬼影注视下，冰冷地回荡。月光下，宋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覆盖在倒地的修士身上，像一口提前合拢的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