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
"在重症监护室。"周明远掏出手机,划开一张照片推过来。屏幕冷光映着宋瓷苍白的脸——病床上的人闭着眼,额角缠着渗血的纱布,左手腕戴着串褪色的红绳,绳结间坠着半枚石榴石,和她枕头下的那枚严丝合缝。
"三天前在东沙礁附近被渔民捞上来的。"周明远声音发沉,"船体残骸里有沈家的船徽,他身上带着本航海日志,最后一页停在2018年7月15日,写着'蓝潮倒计时,阿瓷,我来赴约了'。"
老陈的烟盒"啪"地掉在地上。宋瓷盯着照片里的人,喉头发紧——那张脸比记忆中更清瘦,眉骨高得像刀刻,可那股子执拗劲儿,和三岁照片里的少年重叠得清晰。
"他...醒过吗?"
"没有。"周明远合上病历,"医生说脑损伤太严重,自主呼吸都靠呼吸机。但我们昨天给他做了脑电监测......"他从纸袋里抽出张曲线图,"这些异常波峰,和你昏迷时监测到的几乎一样。"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宋瓷感觉手腕的星图又开始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笔在皮肤下刻字。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老陈一把按住:"小祖宗,你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我要去见他。"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他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
老陈的手松了。他望着宋瓷眼底翻涌的暗芒,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沈昭兄弟被海浪卷走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像要把整片海烧穿。
"周队,联系医院。"老陈扯过外套,"我陪小宋去ICU。"
重症监护室的电子音滴滴作响。宋瓷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沈越被各种管线包裹的身体,感觉有根无形的线正从她心脏里抽出来,穿过玻璃,缠上他的手腕。
"他的生命体征在变。"护士的声音突然响起。宋瓷凑近,看见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跳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沈越的眼皮动了动。
宋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光斑——不是天花板上的灯,是海。是暴雨中的海,是1938年的海,是1998年的海,是所有被蓝潮淹没又重生的海。
"阿...瓷。"他哑着嗓子开口,气音擦过宋瓷的耳膜。护士慌忙去按呼叫铃,却被宋瓷抬手拦住。她贴在玻璃上,对着那个逐渐聚焦的眼神轻声说:"我在。"
沈越的手指动了动。他手腕上的红绳滑下来,半枚石榴石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宋瓷摸出枕头下的那半枚,两枚石头轻轻相碰——严丝合缝,像两瓣被岁月掰开的月亮。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长鸣。宋瓷看见沈越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颜色:是砗磲髓的幽蓝,是星图的璀璨,是二十年暴雨里未熄的爱与执念。
"蓝潮要来了。"他说,声音比海浪更有力,"砗磲在沈家祠堂的地窖,封印松了。阿瓷,你要信我——"
"我信。"宋瓷打断他,眼泪砸在玻璃上,"我一直都信。"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明远举着手机冲进来,屏幕上是渔政局的紧急通知:受异常洋流影响,南海东部海域将在48小时内形成超强风暴,预估风力17级以上。
宋瓷转身看向窗外。乌云已经漫过天际线,像头蛰伏的巨兽。她摸了摸手腕发烫的星图,又看了看玻璃后那个终于苏醒的身影——他们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场注定要面对的风暴。
"老陈,"她吸了吸鼻子,"去沈家村。"
"小宋......"
"现在。"她的声音里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蓝潮要涨了,守誓者该回家了。"
沈越的手指在玻璃上缓缓划动,画出一道弧线——是海浪的形状。他望着宋瓷,笑了,和三岁照片里那个说"等我长大带你去看真正的海"的少年,重叠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