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少年情事

江南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苏明玥撑着油纸伞立在巷口，看着书院门口攒动的人群，忽然在青衫学子中瞧见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角。

萧景琰垂眸翻着书卷从她身边经过，衣角扫过她绣着并蒂莲的裙裾。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那截衣料，少年猛然转身，眼底还残留着书卷里未散的墨香：“这位姑娘，何事？”

苏明玥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出声——谁能想到日后威震天下的宁王，此刻像只炸毛的猫。她晃了晃手中油纸伞：“雨这么大，公子不与我共撑一把？”

萧景琰耳根瞬间通红，结结巴巴道：“孤、孤与姑娘素不相识！”话虽如此，脚步却钉在原地。苏明玥干脆将伞一收，任细密的雨丝打湿发间珠钗：“那我便淋雨回去好了，反正也无人在意。”

“等等！”萧景琰慌忙展开自己的墨色大氅，罩住两人头顶一方狭小天地。苏明玥仰头时，发间茉莉香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少年僵硬地侧过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原来宁王殿下也会心软。”苏明玥故意凑近，看着他睫毛剧烈颤动，“我听坊间传闻，都说宁王冷面如霜，杀人不眨眼呢。”

“休听旁人胡言！”萧景琰终于转头看她，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少女眉眼弯弯，在雨幕中恍若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他突然想起三日前灯会，这个自称苏府嫡女的姑娘，也是这样笑着将一盏莲花灯塞到他手里。

“那盏灯，我许了愿。”苏明玥忽然轻声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伞骨，“我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萧景琰的呼吸陡然急促。他想起灯会那晚，他站在暗处看她踮脚挂灯，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惊起一院流萤。那时他便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灵动的女子。

“你可知，我为何总缠着你？”苏明玥突然将伞抛向空中，雨丝瞬间打湿她的襦裙。萧景琰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却被她反握住手腕，“因为第一次见面，你明明认出了我是苏府不受宠的嫡女，却还是弯腰捡起了我掉落的玉佩。”

少年怔住。那日他确实只是顺手之举，却不想成了眼前人记挂许久的心事。苏明玥踮起脚尖，发间茉莉擦过他脸颊：“所以我想，冷面宁王的心底，一定藏着最温柔的月光。”

雨声渐密，萧景琰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眉眼，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她拂去额前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两人皆是一颤。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他这才惊觉天色已晚。

“我送你回去。”他将大氅裹紧她单薄的肩膀，却被她反手扣住手腕。苏明玥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桂花糕：“吃了再走，我亲手做的。”

萧景琰咬下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他望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多年后他登上皇位，命御膳房做遍天下糕点，却再尝不出当年那两个桂花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