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倒五

江雨眠望着窗外枯树发呆，研学大巴扬起的尘土仿佛还未散尽，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却已赫然显示："距期末考试15天""距离高考还有146天"。她转着手中的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沈之华正在奋笔疾书补周末作业。

午休时分，教室后排的男生还在争论研学时谁攀岩最快。江雨眠却翻开沈之华标注过的错题本，阳光透过调好角度的窗帘，在错题旁的批注上洒下细碎的金斑。随着考试临近，校园里的气氛愈发紧张。她发现沈之华的校服口袋里总揣着两颗水果糖：一颗给自己，一颗在她打瞌睡时悄悄放在桌上——正是他们第一次做同桌时，她分享给他的口味。那次的糖他没吃，却在某次周考后，指着她试卷上的失误，用红笔在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这种陷阱题，你不是错了很多次了吗？怎么还错，莫非是猪脑子？"

终于，考试铃声响起的那天，江雨眠看着试卷上的题，嘴角不自觉上扬。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回荡在校园，她望向正在收拾文具的沈之华。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恍惚间又回到研学住帐篷那晚，夕阳把云层烧成橘子色的时刻。这场考试不仅是知识的检验，更让她明白，那些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时光，早已在心底开出最美好的花。

一周后，江雨眠攥着皱巴巴的成绩单，躲在操场角落。倒数第五的名次像根刺，扎得眼眶发烫。远处传来同学们庆贺的喧闹，她望着成绩单上"沈之华 24名"的字迹，喉咙发紧——那个总把笔记借她、耐心讲解错题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和她截然不同的光里。

"找了你好久。"甜甜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许茹妍举着粉红保温杯，镜片后的眼睛映着斑驳树影，"老班说你没考好。"江雨眠慌忙把成绩单往身后藏，却被眼疾手快的许茹妍抽走。空气瞬间凝固，她盯着对方翻动纸张的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预想中的失望却没有出现，许茹妍突然轻笑出声："原来我们的差距，只差4个名次？"她变魔术似的从书包掏出两个笔记本："看，我把这次考试的错题都整理好了，左边这本是你的专属版！说好了，我们一起上大学！"

暮色渐浓，江雨眠看着笔记本上用红笔圈出的重点，和每道错题旁鼓励的话语。转头望去，沈之华坐在位置上晃着腿，校服衣角被风吹起，依旧耀眼夺目。

"嘬嘬嘬，好同桌，你知道我排名多少吗？24！害，我还是太聪明了！"沈之华晃到她面前，带着狡黠的笑。江雨眠淡淡回应："嗯，知道。""那你多少？""丢人。"

沈之华突然认真起来，放下手表再次询问："所以多少？""倒五。"江雨眠说出这简短二字，空气陷入沉默。

"不是，真假？你怎么可能这么差？"

"我一直都这样。"

沈之华突然露出微笑，江雨眠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竟有一颗虎牙，如同春日的阳光般灿烂："没事，不会的问我，我教你。"下一秒，他又恢复了玩闹模样："你怎么知道我成绩比你高？"

"沈之华，你装啥！"

江雨眠捏着冰凉的成绩单，突然明白：那些数字从来不是终点线。在沈之华晃着腿讲解数学题的背影里，在许茹妍递来的错题本中，那些藏在名次背后的温暖与陪伴，才是比分数更珍贵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