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禁闭室

疼痛反而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在拳脚相加的间隙,他想起C临死前扭曲的笑容,想起奈布眼中的怀疑,想起何塞被拦在外围时绝望的呼喊。愤怒和委屈如岩浆般在胸腔沸腾——为什幺?为什么他总是在拯救别人,却总被背叛、被怀疑、被推向深渊?

骨头撞击肉体的闷响、痛呼声、狱警的哨声混作一团。

"够了!"狱警的哨声响起,电棍将围攻者驱散。罗纳德蜷缩在地上,嘴角渗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变大,最后变成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吓得狱警都后退半步。

"疯子!"有人咒骂道。

"禁闭三天!"狱警拖着他往外走,随即压低声音补充:"'顾问'的崇拜者可不少,你活不过一周的,小白脸。"

禁闭室比牢房更暗,更冷。罗纳德蜷缩在角落,全身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摸到肋骨处不自然的凸起——至少断了两根。但肉体上的痛苦反而让他清醒,在这片黑暗中,他终于可以直面那些一直逃避的思绪。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像个孩子般抱紧双膝,铂金色的头颅深深埋入臂弯。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这片虚无中,C的话语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你本可以成为黑暗中的君王..."

罗纳德猛地抬头,红瞳在黑暗中闪烁。是的,他有这个能力。那些完美犯罪的解法在他脑海中如戏剧般清晰,如果愿意,他完全可以设计出比C更精妙的谋杀。这种天赋与生俱来,就像他模仿声音的能力,就像他在舞台上蛊惑观众的魅力。

正义是什么?法律又保护了谁?理查德那样的禽兽可以逍遥法外直到遇见他;C这样的恶魔能轻易操纵舆论和人心;而他,救了无数人的罗纳德·坎贝尔,却因为一个疯子的算计沦为阶下囚。

"正义..."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去他妈的正义。"

他想起战场上那个德国伤兵。对方那么年轻,不会超过十九岁,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流了一地。罗纳德跪在泥泞中为他包扎,听着他用德语喃喃呼唤"妈妈"。那个男孩最终死在他怀里,蓝眼睛里凝固着对生命的渴望。战争结束后,罗纳德曾试图寻找他的家人,却只找到一座被炸平的农舍和三个无名坟墓。

他想起了伦敦东区那个因付不起医药费而死去的小女孩。她苍白的小手里攥着一朵蔫了的雏菊,那是罗纳德探病时送的。他支付了所有医疗费,却没能买回她的生命。葬礼上,女孩的父亲——一个失业的码头工人——跪在泥地里无声哭泣的场景,至今刺痛着他的记忆。

他又想起金蔷薇剧院的老道具师詹姆斯,想起艾米丽抱着木偶时怯生生的笑容,想起理查德案中那些被伤害的孩子...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公,太多法律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而"顾问"正是看穿了这一点,看穿了他内心深处对所谓"正义"的质疑。

罗纳德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手腕,刚刚的混战让原本的伤更加严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具备"顾问"所说的那种天赋——不仅能破解最复杂的犯罪,更能构思出完美无缺的谋杀。

一滴温热液体滑过脸颊,罗纳德惊讶地触碰——居然是血。不知何时,他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C?"他对着虚空低语,"让我看清这个世界的虚伪,然后...堕落?"

黑暗中无人应答,但答案在他心中逐渐清晰。是的,他确实站在悬崖边缘,只需一步,就能坠入那片诱人的黑暗。那里有真正的力量,有不受束缚的"正义",有用天赋碾碎一切不公的快感...

C说得对,他确实享受其中——不是因为正义得到伸张,而是因为犯罪本身的艺术性令他着迷。

"我到底是什么..."他捂住脸,指甲深深掐入皮肤。是守护者还是潜在的破坏者?是光明的骑士还是黑暗的信徒?

"罗纳德..."他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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