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5)

那人伫立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寒芒闪烁,似清波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冷意。

“是你!”沈欣一眼认出了对方,双眸瞬间被怒火点燃,“是不是你干的?我与鬼面堂无冤无仇,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让他们灭燕亲王府满门的?是不是?!”

那人并未回应,只是以一种极尽轻蔑的目光俯视着沈欣,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待一只渺小而卑微的蝼蚁。

“是你,一定是你!”沈欣竭力喊叫着,嗓音几近嘶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听到这里,那女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笑了一下,声音清冷得如同冬日刺骨的霜风。

“无冤无仇?”她缓缓重复着这句话,随即发出低沉而讥诮的冷笑,最终笑意化作狂放的大笑。

那笑声凄厉得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震得沈欣浑身战栗,一股难言的恐惧席卷而来。

女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字一句道:

“当初你设局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与旁人密谋联手,把我逼至绝境时,你又是否想过,我们无冤无仇?”

“你、你在说什么?”沈欣声音颤抖得厉害,心底升腾起难以名状的寒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是谁?”

“我是谁?”女子嘴角扬起一丝幽森的笑意,“我是被你亲手杀戮的冤魂啊,我自十八重地狱里爬回来,只为向你索命。”

话音刚落,天际轰然炸响,一道闪电劈裂夜幕,在女子背后撕开一条明晃晃的裂隙,照亮了整个天地。

那一瞬,沈欣看得分明——眼前女子一袭红衣猎猎飘扬,眼底布满血丝,笑容疯狂而扭曲,宛若从黄泉归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胡说,满口胡言!”沈欣尖叫着反驳,可害怕和恐惧已让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疯子,简直疯了,净说些疯话!”

“我原以为,只有我会经历那样的狼狈。”凌琬的目光愈发深邃寒冷,如冰刃刺穿沈欣的灵魂,“却不料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你的狼狈模样。这大概便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吧。”

“疯子,疯子,疯子!”沈欣歇斯底里地大吼,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对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或许吧。”凌琬淡漠地说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残酷,“但若非被逼至走投无路,又有谁会愿意成为疯子呢?”

未等话音散去,她手中的长剑已然举起,锋利的剑刃贴近沈欣的脖颈,寒意刹那间渗入肌肤。

沈欣见她这样慌了神,疯狂咒骂着,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词语,企图驱赶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你今日若杀我,他朝必遭反噬!你会全家暴毙,死无全尸,万人唾骂,永世不得超生!”

凌琬却面不改色,连眉梢也未曾颤动一下。那些诅咒,她早已亲身尝遍——家破人亡的悲痛、尸骨无存的绝望,她全部承受过。

而那一切,与眼前之人脱不开干系。

她稍稍加重了剑刃的力量,凝视着沈欣惊恐至极的双眼,嗓音冰冷如霜:

“前世,你送我一程,如今,轮到我送你一程了。”

长剑划过,必见鲜血。

凌菀浑身都沾满血迹,那人瘫倒在地,匍匐着向前伸出双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

凌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看到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快意非常。

“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你的家人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这一瞬,凌琬听清了她的声音:

“不……得……好……死……”

凌琬轻笑一声,丢下一句回应后,转身离去:

“沈欣,你是第一个。”

她推开闺房的门,霜秋与碧莹仍守在原地。

凌琬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同你们说了吗?若我回来得太晚,你们便先去歇息。”

霜秋的目光落在凌琬身上,见她衣衫染血,脸色骤然一变,惊呼道:“小姐,您这是……怎会弄成这样?”

凌琬垂眸,避开这个话题,淡声道:“你们两个帮我准备一下沐浴的水。”

霜秋和碧莹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再追问,只低声应了一句,随即退了下去。

浴桶里的热水氤氲出一片雾气,凌琬缓缓沉入其中,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燕亲王府。

沈欣提及是鬼面堂的人下的手,凌琬对鬼面堂的事迹自然有所耳闻,心中却不禁生出一丝好奇:那幕后之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去雇佣鬼面堂将整个王府屠戮殆尽?更令人费解的是,为何偏偏留下了沈欣一人?

起初,她已安排小翠提前探明了燕亲王府的动静。得知府中下人会在偏房饮酒同乐,便让小翠悄悄将一种迷药混入他们的酒坛中。这迷药效力极强,约莫一个时辰后便会发作,使人陷入昏迷,持续六七个时辰不醒。这段时间,足够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府邸,找到沈欣了。而针对沈欣与燕亲王,她也备下了万全之策:另一味药物被掺入了合卺酒中,此药有奇特功效,男子饮下后会全身瘫软,继而昏厥倒地,无力反抗;而女子则分毫无损,依旧安然无恙。

然而,如今瞧着那些人的死状,再推断一番他们被杀的时间,显然药效尚未发作。

她闭上眼,心底叹了一声: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名贵药物。

沐浴更衣过后,便无力地倒在了榻上,意识尚未挣扎太久,眼睑缓缓合上,呼吸渐趋平稳,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凌琬茫然四顾,四周一片虚无,忽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

“你做得很好。”

凌琬猛地顿住了,那声音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可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你是谁,为何声音与我如出一辙?”她压下心中的不解,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我是你。”

“你是我?”

“我是上辈子惨死的你。”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凌琬耳畔炸响。

凌琬只觉得胸口一窒,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记忆正在苏醒,搅动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迟疑片刻,她还是问道:“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自亡故之后,我便一直被困在这片虚无之中,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直到某一天,我莫名瞧见了你回到了十六岁那年,我以你的双眸为眼,看着你结交好友,领悟诸多事理,为百姓奔走解忧——这些都是我未曾经历过的。”

“如今,我才恍然醒悟,自己被困在这无尽的深渊之中,皆因执念未散。我对沈欣,对谢聿,对那些那些害我负我之人的怨恨,早已如同枷锁一般,将我牢牢束缚。我深陷于其中,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一点点吞噬我的理智。”

那声音里依旧满溢着深深的仇恨,一如前世,从未改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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