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决裂夜(下)
飞机穿破厚重云层时,苏晚晚指尖无意识抠着舷窗边缘。劣质塑料的毛刺刮得指腹发红,像极了厉墨琛最后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那触感竟比肘关节的伤口还清晰。
"需要毯子吗,夫人?"空乘的声音带着标准八颗牙齿的微笑。
苏晚晚扯扯嘴角,摸到小腹时动作顿住。两个月的孕肚还藏在宽松毛衣下,可掌心传来的温热却让心脏猛地缩紧——就在三小时前,这片温热的皮肤下,曾隔着厉墨琛冰冷的指尖。
引擎的轰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她闭上眼,厉墨琛撕心裂肺的嘶吼却顺着气流钻进耳道:"苏晚晚!你敢走试试!"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血腥味漫开才回过神。经济舱的座位狭窄得令人窒息,前排小孩的哭闹声尖锐刺耳。苏晚晚掀开遮光板,看着万米高空下蜷曲如银蛇的多瑙河,突然笑出声来。
这就是厉墨琛从未给过她的自由。
"叮咚——"邻座男人的手机响了,屏幕幽光映出财经新闻推送:"厉氏集团股价暴跌5%,董事会紧急叫停城南项目..."苏晚晚迅速别过脸,却看见男人正盯着她凸起的腕骨,那里还留着青紫指痕。
"遇到麻烦了?"男人递来颗润喉糖,无名指内侧有道浅疤,"我是安德烈,米兰大学的艺术教授。"
空乘推着餐车走过,咖啡洒在苏晚晚前襟。滚烫的液体透过羊毛渗入皮肤,她却像被烫熟的虾子般瞬间僵硬——厉墨琛的书房里,也有这样一杯打翻的蓝山咖啡,在离婚协议上洇出丑陋的焦痕。
"需要帮忙吗?"安德烈抽出纸巾时,她正剧烈颤抖。安检口厉墨琛血红的眼睛在眼前晃动,他撕扯她登机牌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以为带着我的种就能跑?苏晚晚我告诉你,就算追到天涯海角——"
"夫人?"空乘递来湿巾的手在半空停住。
苏晚晚猛地站起,腹部传来坠痛。她扶着行李架喘息,安德烈在她摔倒前扶住她:"我太太怀孕时也这样。"男人温和的蓝眼睛里映出她惨白的脸,"别担心,米兰的医生很棒。"
舷窗外突然炸开闪电,云层翻涌如墨。苏晚晚想起三年前厉墨琛向她求婚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苏晚晚,嫁给我。"那时她以为那是心动,现在才知道,那是禁锢的开始。
"夫人?您的手机在响。"
熟悉的铃声穿透机舱噪音钻进耳朵,苏晚晚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在屏幕上跳跃,像道狰狞的伤疤。安德烈看着她痉挛的手指:"不接吗?"
她按下拒接键,手机却固执地再次亮起。第三遍铃声响起时,整个机舱都安静下来。苏晚晚突然抓起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的脆响里,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低吼:"滚啊!"
机身恰在此时剧烈颠簸,氧气面罩突然落下。前排孩子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苏晚晚蜷缩在座位上,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蜿蜒而下。
安德烈的惊呼声变得遥远:"天哪!快叫空乘!"
她摸着小腹的手一片冰凉,意识模糊间,好像看见厉墨琛跪在雨里抓着她的脚踝,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晚晚,别走...求你了..."
原来有些债,真的要用血来偿还。
黑暗吞噬意识前,苏晚晚扯出个破碎的笑。厉墨琛,你看,没有你,我连自己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