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末13（完）

余九用仅剩的能量将全员都治疗了一番。

她刚从副驾驶转过头，就看见风吟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怎么了？"余九问。

风吟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手忙脚乱地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着。

"这个给你..."他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余九接过他手中的项链——这是余十三的十字项链，她曾调侃过："哥，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当时余十三红着脸反驳："屁！这是言泽给我的。"

"怎么会在你这里？"余九轻声问道。

"十三让我给你的。"风吟回答。

"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余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风吟连忙摆手："不是的！..."情急之下切换成英语解释，大意是余十三特意嘱咐要在这个时间点转交。

"嗯，我知道了。"余九将项链戴上，轻叹一口气。

"怎么了？"染七问道。

"有点困，我睡一会儿。"余九说完便闭上眼睛。

"要抱枕吗？"染七转头发现余九已经睡着，便没再追问。

后座三人虽然哈欠连连，却都强撑着不敢睡，生怕路上出现意外。

"你们也睡吧，有情况我会叫醒你们。"

"好！"符邵野如获大赦，立刻靠着符硕舟的肩膀睡着了。

符硕舟也很快进入梦乡，风吟抱着小章鱼打起了鼾。

"哥哥..."余九迷迷糊糊地轻声呢喃。

染七正要帮她拉好毯子，突然被余九抓住了手腕。

"一只手开车，一只手照顾我啊，染七。"

"自动挡..."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染七，再过三天我就要离开了。"

"去哪？我陪你。"

"怎么说呢..."余九思索片刻，还是没组织好语言，"我现在的意识是靠能量维持的，剩下的能量只够支撑三天。"

"你的能量...是靠什么维持的？"染七的声音有些发紧。

"记忆。"余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每段快乐的记忆，都能转化成一点能量。"

车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染七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一直在消耗自己的记忆？"

余九没有立即回答。她转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玻璃倒影中她的眼睛泛起微弱的蓝光。

"其实也没什么，能量攒够了我就又回来了。只不过在这期间是14岁的我。"

"记忆怎么攒？如果你将自己美好的记忆全换成能量了，会不会忘记我们？"

余九没再说话，只是轻声笑了笑。

"还记得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吗？当时你在上课的时候睡着了，刚睡着班主任来到你身后，拍了一下你结果你竟然..."余九越说越想笑，"站起来...骂了班主任一顿...哈哈哈哈..."

染七的耳尖瞬间红了："那种糗事就...别记那么清楚啊。"

"可是..."余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近连这件事都开始模糊了..."

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后座三人东倒西歪地撞在一起，风吟怀里的粉红章鱼"啪"地糊在了挡风玻璃上。

"你说什么？"染七脑子里一团乱。

"没什么。"余九低下了头。

染七的手指突然收紧，却在即将碰到余九肩膀时生生停住。她的手臂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余九的手背上。

"什么叫'开始模糊'？"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余九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瞳孔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褪色的照片。"就像...老电影里的雪花点..."她轻声说，"先是细节消失，然后是画面，最后连声音都会..."

粉红章鱼突然从挡风玻璃上跳下来，八条触手小心翼翼地缠住余九的手腕。它皮肤下的荧光温柔地脉动，像是在安抚她。

染七深吸一口气："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海边吗？那时候你特别害怕海，我就这样拉着你的手，一步一步走在黄昏的夕阳里。"染七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余九的手。

余九怔住了。随着染七的讲述，她颈侧的编号"009"忽然闪烁了一下。

章鱼立刻感应到什么，触手欢快地舞动起来。它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贴在余九掌心，皮肤下流转的光点开始有节奏地向她传递能量。

"它这是...？"符邵野刚开口就被风吟捂住了嘴。

"在共享记忆。"风吟低声解释，"不是消耗，是共鸣。"

染七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余九的手背。当章鱼的光芒渐弱时，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贝壳吊坠——里面封存着她们去年在海边的合影。贝壳接触余九皮肤的瞬间，编号的蓝光突然稳定下来。

"能量不一定要消失。"染七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我们可以...一起记住。"

余九点了点头，泪水在星光中闪烁。她握紧胸前的十字架和贝壳，感受着两种不同的温暖在掌心交融。风吟的章鱼发出愉悦的"咕噜"声，触手轻轻拍打她的手腕，像是在庆祝什么。

"那你在警校里找到好朋友了吗？"余九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

染七顿了一下，重新发动汽车："都是一些普通朋友。"公路在车灯下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这三年...你过得不好吧。"余九轻声问，"我不在，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染七的目光落在无尽的前路上："你走的第一个半年，我每天都会去你们楼下的体育场，看那些滑板少年们玩滑板..."她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怀念，"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想起你。

你的滑板一直在俱乐部，晨林帮你带回来了，现在就在后备箱。"

"你放家里了吗？"余九问，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车门把手，像是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旧物。

"在后备箱。"染七说着就要靠边停车。

"染七看前面！"余九突然喊道。

眼前赫然出现一片霓虹灯光，公路旁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明亮如星。在这末日般的时代，这景象美得不真实，像是海市蜃楼，又像是希望本身。